4 溃兵截道
  一天后。
  几十里外,官道。
  夕阳西斜,把路面染成暗红色。
  一队人马从北边缓缓而来,都背著弓箭,走得极慢,没有人说话。
  只有偶尔响起的,马匹疲惫的喷鼻声,和风吹过衣甲的簌簌声。
  冯外把总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他的衣服上沾著泥,沾著草屑,还有几块深褐色的东西,那是血,干透了的血。
  左袖口缺了一截,像是被什么东西割掉的。
  马鞍旁边掛著的刀,是断的,断口十分平整。
  队伍中间,一个什长骑在马上,脑袋耷拉著,隨著马步一晃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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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左臂用布条胡乱缠著,布条已经被血浸透,变成黑色。
  旁边是个伍长,年纪不大,二十出头,脸上全是灰,眼睛红肿,像是哭过。
  队伍最后面,三个步兵拖著步子走著。
  他们没有马,腿已经走得发软,但没人敢停下。
  其中一个个子矮小的,走几步就咳嗽一声,咳出的痰里带著血丝。
  另一个一瘸一拐,左脚不敢著地,只能踮著脚尖点著路面。
  整支队伍,没人说话,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士兵实在忍不住,往路边啐了一口唾沫。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所有人犹如惊弓之鸟,齐刷刷扭头看他。
  那士兵被看得一哆嗦,低下头,再也不敢动。
  冯外把总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抬起手,挥了挥,示意继续前进。
  ……
  另一边,山林深处。
  在无名幽潭洗了个澡,並且搞了一顿野餐的曹笔,正躺在一块乾净的石板上眺望天空。
  这个世道很不好,但这个世界的景色却很不错。
  三年来,只要是天晴,每到傍晚,几乎都有美丽的晚霞,运气好的时候,还能够看到一些未知的东西。
  “哎……”
  看著天上那些紫红色,犹如棉花糖一般的云团,曹笔微微嘆了口气。
  对於昨天没能將那些人全部留下来有些可惜。
  不过,他心里知道,哪怕重来一次,大概率也是留不下的。
  毕竟,他不敢赌!
  昨晚最后那些箭矢,上面明显是涂了东西的,若涂的是毒,一旦中箭,必將陷入巨大的麻烦。
  哪怕將他们全部留下,说不定自己也会翻车。
  君子不立於危墙之下,暂且饶他们一命,待实力提升,再次相遇,便是他们的死期!
  ……
  三天后。
  曹笔走在一处山岗上,嘴里嚼著草茎。
  阳光很好,晒得人懒洋洋的。
  但他走得很慢,注意力大部分都在脑海中的个人面板上。
  【姓名:曹笔】
  【力量:18.8】
  【速度:11.9】
  【体质:9.6】
  【感知:5.5】
  【精神:5.7】
  三天来,他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了,但却怎么都看不腻。
  上面的每一个属性,每一个数值,都带给了他满满的安全感。
  他再也不用担心朝不保夕,像条野狗一样,到处流浪了。
  五倍多的感知,赋予了他远超常人的感知力。
  他脚步一顿,侧耳倾听。
  在风的作用下,远方隱约传来喊杀声,刀剑碰撞声,以及惨叫声。
  他眺望了一下,估计事发地离自己这里有两三千米远。
  虽然穿越了,但吃瓜看热闹的习惯却没有丟。
  没有犹豫,他脚步一转,快速朝声音来处摸去。
  两千多米外,官道拐角处,五六辆马车堵在路上。
  马车周围,二十多个护卫正和一群溃兵拼死搏杀。
  护卫们穿著统一的青色短褐,手持刀剑,进退有度,显然训练有素。
  溃兵有三十多个,灰扑扑的麻衣,褐色的破旧军服,乱糟糟的一窝蜂往上冲。
  地上已经躺了二十多具尸体,有溃兵的,也有护卫的。
  护卫们背靠马车,结成阵型。
  明明人数劣势,却没有一个人后退。
  刀砍过来,有人倒下,后面的人立刻补上,眼睛都不眨一下。
  溃兵们被这股气势压住了,一时竟攻不进去。
  “一群护卫,竟然能够跟我的兵打得有来有回,看来这回遇到大肥羊了……不过,有点难啃啊!”
  溃兵头目是个黑脸大汉,骑在马上,提著厚背砍刀,满脸横肉。
  他盯著那些护卫,眼神阴鷙,却没有再下令强攻。
  护卫阵型中央,一辆马车的帘子掀开,一个年轻公子探出身来。
  他约莫二十出头,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锦袍,神色从容,看著那群溃兵,朗声道:“诸位,听在下一言。”
  溃兵们看过来。
  “你们要钱粮,车上有些,可以拿去。但若要硬拼,我的这些护卫,没有一个怕死的。
  你们已经死了十几个人,再拼下去,就算胜了,又还能剩下几个呢?”
  黑脸大汉眯起眼睛。
  锦袍公子继续道:“若你们现在退走,今日之事,就当没发生过,若非要鱼死网破,那就看谁先流尽最后一滴血了。”
  黑脸大汉闻言,脸色阴晴不定。
  他看了看那些护卫,二十来个人,浑身是血,但没有一个人露出惧色。
  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自己的人死了十四个,对方的护卫死了八个。
  再打下去,就算贏了,也跟对方说的那样,自己还能剩几个人?
  他咬了咬牙,正考虑要不要撤退,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哟,老黑,碰上肥羊了?”
  另一个方向,隨著大量烟尘倒卷而起,一队人马从山道拐角快速转了出来。
  三十多个溃兵,一半骑著马,为首的是个刀疤脸,满脸横肉,手里拎著一把长枪。
  黑脸大汉看见他,眼睛微眯:“刀疤?你他娘的怎么在这儿?”
  “闻著你的骚味儿了唄,哈哈哈。”
  刀疤脸带著人走近,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那些马车,眼睛亮了:“妈的,还真是肥羊,老黑,你打了半天没拿下?”
  黑脸大汉脸色难看:“这些护卫不要命,是硬茬子。”
  刀疤脸哈哈大笑:“那你运气好,老子来了,再硬都给他砍开!”
  ……
  曹笔藏在一个土丘后面,看著几十米开外的战场。
  五倍感知让他能清晰地捕捉到许多细节,刀光划过带起的血珠,护卫们咬牙闷哼的声音,溃兵们狰狞扭曲的表情。
  他眯起眼睛,目光落在马车中央那个年轻公子身上。
  穿越三年,他第一次见到穿这种顏色衣服的人。
  之前都是各种灰,麻,黑,就好像这个世界没有彩色的衣服一样。
  定睛看去,那料子,那款式,那顏色,哪怕他不懂行,也能看出来,这绝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
  那锦袍公子站在车辕上,面对三十多个溃兵,脸上没有一丝惧色。
  少顷。
  曹笔的目光转向另一辆马车。
  帘子紧闭,看不见里面的人,但光是那马车的规制,就比其它马车高出一截。
  再看看那些溃兵,灰麻衣,褐短褐,破破烂烂的军服,一个个脏得跟泥猴似的。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些溃兵死战不退,眼睛都绿了。
  这哪是肥羊,这是送到嘴边的龙肉。
  刀疤脸的眼睛不时往那辆与眾不同的马车瞟,舔嘴唇的动作毫不掩饰。
  “老大,能招这么多护卫的,一定不是普通人家……那马车里肯定有女眷,而且多半是个细皮嫩肉的小娘子!”
  他旁边的一个士兵见他神色玩味,猜到了他在想什么,立马语气篤定地说道。
  刀疤脸闻言,舔了舔嘴唇,目光极其炙热,似乎想穿透马车的帘子,看进去一般。
  下一秒!
  “动手!”
  他猛地一挥手,两拨溃兵合兵一处,嗷嗷叫著冲了上去。
  护卫们死死守住阵线,刀剑碰撞声、喊杀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就在这时,那辆规格最高的马车的帘子猛地掀开了。
  一道红影闪了出来。
  只见一个红衣妇人,身著一袭淡红色云纹绣衫,手持一柄三尺青锋衝进了战场。
  剑光一闪,一个溃兵的喉咙开了花。
  剑光再闪,第二个溃兵的胸口飈出血箭。
  她动作乾净利落,一剑一个,眨眼间杀了两个溃兵。
  刀疤脸瞳孔猛缩:“妈的,还是个练家子!”
  不过很快,他的眼神更热了。
  这女人三十出头,正是最有味道的年纪,身段窈窕,眉眼间带著成熟妇人特有的风韵,偏偏剑法还如此凌厉。
  “好,好!”
  他揉了揉裤襠:“越烈越好,老子就喜欢这种,强上起来才他妈带劲儿!”
  红衣妇人充耳不闻,剑势不停。
  又有两个溃兵衝上去,她侧身躲过一刀,反手一剑刺穿一人的咽喉,顺势转身,剑锋划过另一人的脖子。
  剑法从容,大开大合。
  刀疤脸眼睛微眯,厉声道:“弓箭手!给我压住她!”
  几个溃兵举起弓箭,嗖嗖嗖几箭射过去。
  红衣妇人挥剑格挡,身形一顿。
  刀疤脸抓住机会,扯著嗓子喊起来:“兄弟们,加把劲!
  拿下这娘们,大家一起玩……现在她有多囂张,一会儿就让她有多惨,哈哈哈!”
  “嗷!!!”
  溃兵们闻言,脸红筋涨,变得更疯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