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你踏马是不是趁著演戏偷摸骂我两句?
  战无疆翻了个白眼,冷哼了一声。
  他歪了歪脖子,发出一串骨节炸响,独臂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满脸嫌弃。
  “台词?就那几句狗屁台词?”
  他盯著薛百川,脸上的凶相比刚才对著学生时还凶三分:“你踏马是不是趁著演戏,在那故意真骂我两句?”
  薛百川笑得更灿烂了,双手背到身后,无辜地眨了眨眼。
  “哪有的事!战老您多心了!”
  “多心?”
  战无疆的眼睛眯起来。
  “『堂堂铁臂狂龙沦落到给一群毛都没齐的小崽子当保姆』——这词儿哪来的?谁教你的?”
  “呃,剧本上写的......”
  “剧本上可写的是『铁臂战神』。”
  旁边一个摘下黑袍的年轻教官插嘴,笑得直不起腰,“你自己改的『狂龙』和『保姆』,我们在后面差点笑场。”
  薛百川乾咳一声,试图解释:“那个,其实我觉得『狂龙』比『战神』有气势......”
  “放你的屁!”
  战无疆一步迈过去,手往薛百川脑壳上就是一拍。
  “你小子当初上学的时候就嘴欠!老子记得清清楚楚,你高三在教导处罚站的时候,偷偷在墙上刻『禿子战老』!”
  “那不是我刻的!那是应歷刻的!”
  “应歷刻的你没擦,那就是你的!”
  “我靠Σ(°ロ°),您这也太偏心眼子了......”
  薛百川整个人都不好了。
  旁边那几个年轻军官脸都快憋成猪肝色,有个人没绷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战无疆眼一扫。
  那人立刻闭嘴,挺胸收腹,表情管理拉满。
  “战老,您也就是被薛教官偷摸骂两句,我们可是惨了。”
  另一名教官揉著肩膀,齜牙咧嘴地走过来。
  他对著战无疆一脸委屈:“您最后那一下气血金身是真往我身上轰的吧?我肋骨都快断了。”
  “你防御太差怪我?”
  战无疆理直气壮。
  “咱不是说好了雷声大雨点小吗!”
  那教官苦著脸,“您那雨点般的一拳,差点把我天灵盖掀了!”
  另一个教官也跟著蹦出来:“附议!说好只用星火境的力道,反正那帮孩子分辨不出来。结果呢?气血金身都开了!战老您这是演戏还是练靶?”
  “对啊对啊,等这帮学生全走完,我们后勤部还得加班把这片林子復原!您看看这地——坑都快成池塘了!”
  几个年轻教官你一言我一语地控诉起来。
  有人嫌战无疆出手太重,有人嫌薛百川台词加戏太多,还有人抱怨黑袍的料子太差,跑动时裤襠都快撕了。
  一时间,方才那副末日降临般的景象荡然无存。
  “话说回来......其他区域的情况怎么样了?”
  薛百川靠在一棵没被波及的树干上,调出一张全息地图。
  地图上,几十个绿色光团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各个出口匯聚。
  “二號出口方向,第一批学生已经到了,大刘他们在接应。”
  “四號出口那边呢?”
  “陈副教官已经做完他那边的『降临派表演』了,学生正在撤离,状態完好。”
  “一號出口......”
  “所有区域,演习任务全部完成。”
  “其中西区和东区和咱们这演习剧本不一样,他们是『守城剧本』。”
  他顿了一下,表情收了收。
  所谓守城剧本——
  所有学生被送入试炼区域后,將围绕一座固定据点展开试炼。
  据点內居住著毫无修为的普通平民,负责为学生们提供基础物资。
  日常试炼就是出据点击杀异兽。
  等剧本一启动,“降临派妖人”就会驱动异兽群围攻据点。
  按照剧本的设定,学生们必须迎战第一波异兽的猛攻,守住城墙。
  隨后,老师將现身与降临派强者展开对决,而学生们则必须抓住这一时机,组织並带领平民撤离战场。
  说到这里,薛百川顿了一下。
  “超出咱们预计的是,那些学生......他们没有按剧本走。”
  “他们没守城?”
  “不...有个脑子转得快的学生,当场算出来了——按照原定的路线和行进速度,平民生还的概率不到两成。”
  旁边几个教官的表情变了。
  “所以他们自己改了方案。派了几个脑子最机灵的带平民先走,剩下的人......”
  薛百川抬起头。
  “全部留下来死守,为撤离拖延时间。”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现场直接都安静了。
  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远处还有零星的异兽残骸在冒烟。
  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阵,一个教官才缓过来,感慨道:“这届学生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不怕死?”
  他原本想用“想死”来形容,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味,咽回去换了个说法。
  薛百川没接话。
  他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搓著面具的边缘。
  脑子里翻出来一些旧东西。
  四年前。
  他和应劫的哥哥应歷还是高三的时候,也经歷过类似的演习。
  那次演习中,“降临派”的角色是由真正的武安局特勤扮演的。
  演得太逼真了。
  当时的剧本里,也没有老师来救援。
  薛百川当时嚇得两条腿在抖,但还是跟著应歷衝上去了。
  后来他才知道,应歷那一刻脑子里根本没在想什么战术、什么生死。
  那天晚上,应歷坐在宿舍床沿。
  灯关了,只有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
  “我爸妈就是降临派害死的。”
  声音很轻。
  “所以我听到『降临派』三个字的时候,腿就不抖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哭,也没咬牙切齿。
  就是很平静。
  那种平静让薛百川记了四年。
  薛百川看了一眼他的教官地图上附带的试炼场全景监控。
  “特別关注”的那一栏画面里,一个银髮少女正带著上百个人在黑暗中拼命奔跑。
  那个跑法,那个闷头往前冲绝不回头的劲儿——
  跟应歷一模一样。
  不是长相像。
  是骨子里那股东西。
  薛百川收回目光,站了起来。
  “战老,应劫他们这批人,按脚程,还有大概半个小时就到三號出口。”
  他收起地图,冲战无疆晃了晃手里的面具。
  “那边的收尾,我亲自去。”
  战无疆瞥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薛百川已经把面具重新扣回脸上,一边往林子里走,一边嘿嘿笑了一声。
  “那小子从小就认得我说话的调调,骗不了多久的。正好给他们露个馅儿,省得一群崽子太难过。”
  他偏过头,冲战无疆竖了个大拇指。
  “放心,不耽误您后面做思想教育工作!”
  话没说完,人已经闪进了林间的黑暗里。
  战无疆站在满地狼藉的“战场”中央,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抬起头,朝三號出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林子里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那帮小崽子正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想起刚才那一幕。
  气血金身催开的瞬间,他用柔劲把所有学生轰飞出去。
  那群孩子被送走的时候,有人在哭,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有人骂著脏话发誓要变强。
  一百多个刚觉醒两天的毛孩子,没有一个想著自己先跑。
  战无疆用独臂揉了揉脸。
  “跑得倒挺快。”
  他嘟囔了一句,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隨即扳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