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不在算中
  吴燃灯立於窗前,望著南山郡连绵的城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仙籍玉牌。
  自己手握无限复製符文、符章的符章印刷业,如何在这南山郡铺展开来,而能自保呢?
  这念头如种子般在心底扎根。
  吴燃灯的案头上,《修仙纲要》的卷面被翻开,上以红线標註著一行小字。
  “仙举所录,非止仙籍,更考四书五经,一元道经,仙凡有別,诸多仙道隱秘,大道关窍,非仙族嫡系,难得其详”。
  仙塾教的是基础法门,真正的核心註解、大道关窍,都被仙族攥在手里。
  比如那仙举命题具体的法门诀窍,典籍中语焉不详,定是被刻意隱去了。
  吴燃灯合上书,眼中闪过一丝锐色。
  这些隱形知识,是登堂入室的关键,必须想办法弄清楚才行。
  仙族门阀,封闭高深,轻视凡俗出身。
  上门求取,无异於自撞南墙。
  唯有让他们主动求上门,有求於自己,才会乖乖拿出仙道隱秘出来交换。
  而自己能依仗的唯有仙业!
  唯有修仙第三次第的含金量,才能打动这些陈年仙族,愿意捨弃大代价。
  思绪流转间,他已將谋算的轮廓勾勒清晰。
  普及仙业是为根基,夺取隱秘知识是为进阶。
  两者並行,方能在这南山郡真正站稳脚跟,甚至撼动这南山郡的仙道格局,从而乱中得利。
  夜明珠的光映在他脸上,一半沉静,一半锋芒。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落子。
  吴燃灯望著案上摊开的南山郡舆图,指尖在標註著大小部族、仙族聚居地的位置轻轻点过。
  南山郡修仙界,看似星罗棋布,实则各据一方。
  三大显世仙族把持著世俗的灵脉与古籍。
  那些隱藏的修行小族,则守著一两处祖传秘境或残缺法诀,彼此提防,老死不相往来。
  想让他们將压箱底的底蕴拿出来?难如登天。
  可仙举之难,远超想像。
  这南山郡已经整整一甲子没有出过一个正统的仙举士子了,在大更王朝是绝对的仙道不兴之地。
  光凭一家一户的底蕴,根本成不了事。
  唯有將南山郡全郡的修行底蕴拧成一股绳,取其精华,补己短板,才有机会在更高阶的仙举中脱颖而出。
  吴燃灯指尖在“三大仙族”的標记上重重一按。
  要让这些眼高於顶的傢伙低头,寻常手段绝无可能。
  需得设一个局,一个让他们不得不入局,不得不拿出真东西的局。
  比如,拋出一种能让低阶修士快速突破的法门残卷,引他们爭夺,再在爭斗中“无意”泄露更高深的线索,让他们明白,唯有联手共享底蕴,才能解开最终的秘密。
  又或者,借仙塾之名,牵头编纂一部《南山道藏》,號召各族献出家传典籍的抄本,许以“共享註解”的承诺——看似公平交换,实则能藉机窥见各族核心秘术的脉络。
  还是……
  到底该选哪种呢?
  吴燃灯脑海思绪万千,一团乱线中渐渐捋出一条脉络,但还不清晰。
  但他清楚,不管哪条脉络,这局必须做得天衣无缝。
  一旦暴露真实意图,別说三大仙族会鋌而走险,联手绞杀,夺取仙业。
  便是仙塾也未必会保他。
  毕竟,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他如今的仙籍身份,在真正的庞然大物面前,不过是层薄纸。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欞,在舆图上投下一道狭长的阴影,如同他此刻的心思,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吴燃灯缓缓合上舆图,眸中闪过一丝决然。
  此事虽险,却值得一搏。
  成,则道途坦荡;败,也要全身而退。
  楼阁內,夜明珠的清辉洒在摊开的《易数》书卷上,字里行间藏著天地恆易的远行奥秘,却字字如铁,晦涩难明。
  吴燃灯將其他典籍尽数收进重箱,案头只留这一部根本大典。
  要行那瞒天过海之事,易数一道是根基。
  修士善卜,唯有自身易数高深,方能遮蔽天机,不被旁人推算出底细,泄露了自身的踪跡和谋划。
  《易数》作为修仙四书之首,文字浅显,三岁孩童亦可认读,可真要读懂其中的“数”与“变”,却比劈开山岳更难。
  歷来仙举,敢以易数立说者寥寥,便是因这门学问太过深奥,稍有差池便会误入歧途。
  吴燃灯指尖划过“阴阳不测之谓神”一句,眉头紧锁。
  这十字他读了百遍,今日再看,却觉其中蕴含的阴阳消长之理,与他先前悟的华章浩气隱隱相合,又似隔著一层薄纱,看不真切。
  他闭上眼,运转“学无止境”的天赋,心神沉入典籍。
  剎那间,那些晦涩的字句仿佛活了过来,在脑海中流转、碰撞。
  先前卡壳的“爻变”之理,此刻竟如拨云见日,豁然开朗。
  曾百思不解的“先天数”,也与他体內的灵气运转轨跡渐渐重合。
  日子一天天过去,楼阁內不闻他物,只有翻动书卷的书页轻响,与偶尔响起的、解开难题时的低嘆。
  吴燃灯的心思愈发清明,眼中的困惑越来越少,对易数的理解如滚雪球般增长,进度快得惊人,时刻都在进步。
  这一日,他读到“数往者顺,知来者逆”八字,指尖猛地一顿。
  一股明悟自心底升起,仿佛触摸到了那冥冥中的“数”。
  过去之事如流水顺行,未来之变却可逆推,关键在於把握“变”的节点。
  剎那间,周身灵气自发流转,形成一个微妙的循环,与天地间的某种韵律相合。
  “成了。”吴燃灯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瞭然。
  “命格:学无止境
  易数:小成(2/1000)
  不在算中:阴阳有数,大道无拘。数算凡俗,难测真人!”
  易数,小成。
  別瞧这“小成”二字,在《易数》这等根本大典上,已是惊世骇俗。
  整个南山郡,算上那些活了数百年的仙长,能將四书五经这种根本大典修至小成的,也不过一掌之数。
  他抬手掐指,指尖浮现出淡淡的卦象,隨即隱去,连空气中的灵气波动都被悄然抹平。
  从今往后,寻常修士再想卜算他的踪跡或图谋,只会看到一片混沌的天机。
  这还不止。
  吴燃灯掐动最后一道卦诀,指尖铜钱虚影散去的剎那,体內仿佛有层无形的枷锁碎裂。
  一股奇异的感应自识海升起,周身內外透彻,似乎与周遭的气机中隔离了开来,自身人合动静,如同被投入深潭的石子,再泛不起外界半点涟漪。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肌肤依旧是凡胎模样,却隱隱透著一股“不在算中”的縹緲异相。
  这並非能增幅修为的神通,却如同一层天然的屏障。
  除非是易数境界高出他一个大境界者的易数大成之人,或许还能勉强窥得一丝他踪跡。
  不然哪怕是修为高深,但只要易数修为却不及他的,任凭修为再精,也只能看到一片混沌,抓不到他半点蛛丝马跡。
  “人身异相……”吴燃灯眸中闪过明悟,这是易数小成的馈赠,更是读书入道的妙处。
  他修行的“学无止境”命格,本就以典籍为梯,越是高深的典籍,突破时的收穫便越是惊人。
  而《易数》作为四书根本大典,其突破带来的裨益,远不止易数本身。
  他能清晰感觉到,体內的肉体凡胎似乎被温水浸润,原本略显驳杂的气息变得愈发纯粹,连肉身都隱隱透出温润的光泽。
  这是根本大典的力量,在潜移默化中改变著他肉身,后天朝著灵根宝体去变更。
  “四书突破,竟能有此奇效。”
  吴燃灯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那股日渐精纯的力量,心中泛起波澜。
  寻常修士苦修百年,未必能让灵根精进半分。
  道子仙种天生便有优势,凡胎难以企及。
  可他如今却发现,只要持续研读高深典籍,积少成多,竟能靠著这“读书”二字,將凡胎肉体打磨得不亚於那些天生的仙种道子。
  这哪里是收穫,简直是逆天改命的契机。
  以读书的第五次第,后天改变第七次第的人相!
  这完全是有可能的。
  他走到书架前,望著那一排排尚未研读的典籍,眼中燃起灼热的光。
  易数小成只是开始,往后的路,既要在仙业上步步为营,更要在书海中深耕。
  每多读懂一页,便离那“逆天改命”更近一分。
  夜明珠的光落在书页上,映出他愈发坚定的侧脸。
  这读书人的修仙路,似乎比想像中,更大有可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