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下一个谁躺
  这话也就张怀年敢说。
  张怀年把笔往桌上一拍。
  “钟家怎么了?钟家是能替他写党纪国法,还是能替他擦屁股擦到中央督导组脸上?”
  他越说越硬。
  “上次老李打电话来,我已经给了面子。没把话说得太难听,是看在老同志的份上。结果侯亮平怎么回报的?转头又去看守所搞小动作。”
  “这种干部最麻烦。能力不见得有多大,脾气倒是比谁都大。仗著出身背景,觉得自己永远正確,走到哪儿都得让规矩给他让路。”
  张怀年冷哼一声。
  “今天不收拾他,明天他就敢骑到督导组脑袋上拉横幅,上面写『我即正义』。”
  陈局长这回彻底笑出声。
  但笑完之后,他还是嘆了口气。
  “行,我明天亲自送。”
  张怀年点点头,又重新坐回沙发里,摸出一根烟。
  还没点,似乎又想起什么,抬头道:
  “还有个事。”
  陈局长立刻把公函收好:“你说。”
  “后天约沙瑞金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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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局长问:“什么名义?匯报工作?”
  “別用匯报工作。”
  张怀年吐出几个字:
  “就说督导组需要就近期汉东干部考核、政治生態以及重大突发事件处置情况,听取省委主要负责同志意见。”
  陈局长品了品这句话,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干部考核、政治生態、重大突发事件处置……”
  他抬头看张怀年。
  “这不就是问沙瑞金:你来汉东这段时间,到底把局面搞成了什么样吗?”
  张怀年没好气地瞪他。
  “知道就行,別替我翻译。你这么一翻译,听著像街口大妈吵架。”
  陈局长笑著把本子合上。
  “明白,我去安排。”
  他刚要走,张怀年又喊住他。
  “对了。”
  “还有事?”
  “给我弄碗麵条来。”
  张怀年靠在沙发上,揉了揉肚子。
  “加个荷包蛋。別整那些花里胡哨的,什么黑椒牛柳意面,我看著就来气。一碗掛麵,葱花多点,油泼辣子给我放边上。”
  陈局长:“……”
  他无奈点头。
  “你这钦差大臣当得也挺接地气。”
  张怀年摆摆手。
  “少贫,赶紧去。饿得我看侯亮平的卷宗都像炸酱麵。”
  陈局长抱著公文包出去了。
  门一关,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空调嗡嗡响著。
  烟雾慢慢散开。
  张怀年独自坐在沙发里,眼神重新落回祁同伟的卷宗上。
  那份卷宗的封面已经被他翻得有些卷边。
  过了许久,他低声自语:
  “祁同伟啊祁同伟……”
  “你拿命砸出来的这张牌,老夫先接了。”
  他伸手点了点卷宗封面,语气忽然变得森冷。
  “但你最好別把老夫当傻子耍。你要是敢拿假料糊弄我,我保证让你知道,从楼上跳下来,不一定是最疼的死法。”
  ……
  与此同时。
  省第一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
  祁同伟闭著眼躺在病床上,脸上纱布缠得严严实实,胸口隨著呼吸轻微起伏,看起来虚弱得像隨时能被一阵风吹走。
  可他的脑子里,却热闹得像凌晨三点的夜市烧烤摊。
  系统信息面板疯狂刷屏。
  【情报更新:张怀年已决定对沙瑞金髮起“执政质询”,预计后天上午正式会面。核心议题:沙瑞金空降汉东后的施政偏差、干部处置失衡以及祁同伟坠楼事件责任。】
  【情报更新:针对侯亮平的正式执纪审查公函已经签发,明日上午送达汉东省检。侯处长即將迎来人生中最酸爽的一次“组织关怀”。】
  【情报更新:张怀年对宿主的定性方向初步调整——由“核心主犯”转向“被赵家裹挟的违纪违法干部/关键证人”,若该方向形成正式书面意见並上报中央,宿主当前生存概率將由45%提升至78%。】
  祁同伟差点没在被窝里笑出声。
  好傢伙。
  这一跳,没白跳。
  从省委大楼跳下来,摔没摔死另说,倒是把沙瑞金的棋盘砸了个稀巴烂。
  侯亮平更惨。
  本来他还以为自己是孙悟空大闹天宫,结果张怀年一张公函下来,直接给他扣了个紧箍咒,还是加粗加厚纪委特供版。
  祁同伟在心里调侃:
  “统子,你说我要不要给张怀年送面锦旗?上书八个大字——青天再世,明察秋毫。”
  系统冷冰冰地泼了一盆水。
  【建议宿主不要提前开香檳,张怀年当前对宿主信任度约为60%,尚未达到安全区。一旦刘新建供述与客观证据形成闭环,当前所有优势都会被瞬间清零。】
  祁同伟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刘新建……”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口。
  侯亮平今天没审成刘新建,是系统那枚气运骰子救了一场急。
  但骰子不是万能药。
  看守所不可能天天爆管子,犯人也不可能天天集体窜稀。
  张怀年迟早会正式提审刘新建。
  到了那时候,刘新建这只漏勺一张嘴,赵家、山水集团、高小琴、別墅、海外乾股,什么脏水都能往外喷。
  祁同伟问:
  “我那个证据篡改技能,还有多久冷却?”
  【距离冷却结束还有:14小时22分钟,预计明日凌晨四点左右可再次使用。届时可远程覆写海外空壳公司相关底层数据,彻底切断刘新建供述中最致命的“乾股代持”证据链。】
  祁同伟眯起眼。
  “十四个小时。”
  他在心里迅速盘算。
  侯亮平明天上午就要被执纪审查,短时间內不可能再接触刘新建。
  张怀年就算要亲自提审刘新建,也得走流程,调卷宗、换押解、安排讯问,最快也要两三天。
  时间够。
  只要在明天凌晨把那笔海外乾股的底层数据抹乾净,刘新建就算把“祁同伟”三个字喊成男高音,也只能算空口攀咬。
  没有物证支撑的口供,就是纸糊的刀。
  看著嚇人,捅不死人。
  系统继续提醒:
  【高育良方面已有新动向,昨晚高育良已完成赵瑞龙、刘新建相关材料整理,共计三大册,附带光碟两张。预计今日上午通过正式渠道递交督导组。】
  【材料內容涉及赵瑞龙在汉东二十年间的利益输送网络,覆盖土地、矿產、金融、房地產、国企改制等领域,涉案金额初步估计超过二十亿。】
  祁同伟心里“嘖”了一声。
  “二十亿?”
  “不愧是我高老师,出手就是大礼包。赵瑞龙看了都得哭著问一句:老师,您这是把我当年夜饭上了?”
  系统毫无感情地补了一句:
  【该批材料中未出现宿主姓名。所有与宿主存在潜在关联的敏感节点,均被高育良巧妙转接至赵瑞龙、刘新建及其他赵家外围人员身上。】
  祁同伟心里感慨。
  高育良这老狐狸,真是把“甩锅”练成了非物质文化遗產。
  表面上是主动配合组织,实则刀刀都往赵家身上剁。
  剁完还要擦擦手,说一句“我只是个痛心疾首的老同志”。
  漂亮。
  太漂亮了。
  不过祁同伟也清楚,高育良这么卖力,不是师生情深到感天动地。
  是因为他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他祁同伟要是被侯亮平钉死,高育良也得跟著掉进坑里。
  所以这个阶段,高老师一定会保他。
  而且会比他亲爹还上心。
  至於以后?
  以后再说。
  活不到以后,谈什么以后。
  祁同伟闭著眼,在心里缓缓吐出一口气。
  “系统,盯紧省检那边。侯亮平收到审查通知后的反应,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收到。系统將持续监控侯亮平相关动向。建议宿主继续保持重伤人设,减少不必要动作。】
  祁同伟嘴角微微上扬。
  重伤人设?
  这还用教?
  他现在浑身缠著纱布,连咳嗽都能咳出三分悲凉、七分破碎,谁看了不得说一句“祁厅长真惨”?
  祁同伟缓缓闭上眼。
  沙瑞金。
  侯亮平。
  你们以为把我逼上天台,就能把棺材板钉死?
  不好意思。
  老子这口棺材,盖不上了。
  接下来,该躺进去的人,恐怕得换一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