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照片里的火星
  下午三点,重症监护室。
  那张被证物袋封得严严实实的旧照片,经过了三次消杀、两次扫描,最后才被送到祁同伟面前。
  “祁厅长,这是您堂弟祁同贵拼了命也要送进来的,说是给您鼓鼓劲。”
  督导组的小干警把照片搁在床头柜上,眼神里少了几分看嫌犯的冷冽,多了几分看“寒门传奇”的复杂。
  祁同伟斜眼一瞧,心头猛地跳了一下。
  照片里,一个晒得跟煤球似的少年,穿著件领口都磨烂了的白衬衫,怀里死死抱著两本课本,站在一堵快要塌了的土墙前。
  那眼神,亮得像两颗刚出锅的火星子,透著股要把这穷山沟烧穿的狠劲儿。
  那是少年时的祁同伟。
  那是还没被梁家权势扇过耳光、还没学会下跪求饶之前的“金凤凰”。
  “统子,这原主当年也真够拼的。”
  祁同伟在脑海里感嘆。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正在融合原主记忆:泥巴路上的冻疮、饿得发慌时喝的凉水、还有全村凑出来的五百块大学学费。】
  这股子记忆像烈酒一样烧心。祁同伟——或者说李远征,上辈子也是个被生活毒打的小科员,他太懂这种“想活出个人样”的执念了。
  “可惜了,这孩子当初还没见过这世上的妖魔鬼怪。”
  祁同伟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对身边的心理专家轻声道,
  “那时候,我以为书本能改变命,后来发现,有些人的出生,本身就是一道改不了的命。”
  专家推了推眼镜,手底下的笔尖飞快划动:“患者出现深度宿命感反思,人设进一步向『被现实摧残的理想主义者』偏移。”
  祁同伟心里冷笑:写吧,写得越惨越好。我这照片可不是白看的,它是给监控后头的张怀年上的“眼药水”。
  ……
  与此同时。
  程度正对著一盆红烧肉发愁。
  “贵哥,这肉管够,你们多吃点。”
  程度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祁同贵正拿著馒头蘸汤,吃得满嘴流油。
  旁边他媳妇一边往兜里塞水果,一边小声嘀咕:
  “程度同志,这地方这么贵,哥当官这些年,是不是发了大財了?”
  “咳咳!”程度差点被唾沫噎死,赶紧压低声音,
  “嫂子,这话在屋里说说行,出门可千万別吐半个字!现在外面全是想坑祁厅长的人,你要是说他有钱,那不是给他脖子上套绳子吗?”
  “俺懂,俺懂!”祁同贵媳妇赶紧点头,
  “俺就说他小时候连双棉鞋都没有,俺们全村人都心疼他!”
  “对!就这么说!”程度像个导演在给演员讲戏,
  “记住,祁厅长在你们眼里,永远是那个为了读书能把手冻烂、为了抓贼能豁出命去的硬汉。至於他在京州住多大房子、坐什么车,你们——”
  “俺们啥都不知道!”祁同贵憨厚地接话。
  “聪明!”程度抹了把汗,心说这帮祖宗总算安稳了。
  一旁的年轻亲戚祁小军却梗著脖子问:
  “程度哥,俺哥跳楼是不是因为那个叫侯亮平的?我看电视上那姓侯的挺威风,咋专跟俺哥过不去?”
  程度眼神一冷,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拍:
  “小军,我再说一遍,那个名字,你最好连梦里都別提。在汉东,那叫『扫把星』。你要是管不住嘴,我现在就送你回村修地球!”
  祁小军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
  汉东宾馆,督导组临时办公室。
  张怀年手里捏著那张照片的复印件,已经看了足足十分钟。
  “老陈,你看看这眼神。”
  张怀年把照片推给陈局长,
  “这像是一个天生就想贪污受贿的贪官吗?”
  陈局长推了推眼镜:“不像。像个想杀出条血路的狠角色。”
  “是啊,狠劲儿用对了,那是缉毒英雄;用偏了,就是汉东一霸。”
  张怀年嘆了口气,把桌上樑璐送来的那叠“旧材料”摊开,
  “梁璐给的这些东西,我看过了。当年祁同伟三次提拔被强行压下,理由全是『组织考察不成熟』,
  可批示的人全跟梁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繫。这种明目张胆的权力围猎,放谁身上谁不疯?”
  “张书记,您的意思是,祁同伟的墮落,梁家要负主要责任?”
  “责任大家都有。但我们要查的,是这股『歪风』是怎么刮起来的。”
  张怀年眼神变得凌厉,
  “去,把祁同伟当年在缉毒队的完整档案调出来,一页都不能少。
  我要看看,那三颗子弹是怎么打进他身体里的,又是怎么被某些人当成废纸给扔掉的。”
  “另外,明天的探视名单我看过了。”
  张怀年冷笑一声,
  “我倒要看看汉大那几个所谓的『优秀校友』,在祁同伟这面『人心镜子』面前,这帮官场上的『演技派』能演出什么花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