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沙李再谋局
  京州市委办公大楼。
  李达康刚在经济调度会上把几个区长骂得狗血淋头,端起水杯还没来得及润润嗓子,
  秘书小金就急匆匆地推门进来,声音压得极低,透著股紧绷感:
  “书记,沙书记的车已经进大院了!”
  李达康端著水杯的手猛地一顿,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
  “现在?怎么不早说!”
  “刚接到的门卫电话,连个提前预检的招呼都没打,直接就来了。”
  “啪!”
  李达康把水杯重重往桌上一磕,二话不说,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一边往身上套一边大步往外走,
  “走!下楼接去!”
  小金赶紧跟上,心里也很纳闷。
  今天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省委书记居然搞“突然袭击”亲自跑到市委来?
  这说明什么?
  说明沙瑞金现在被中央督导组搞得焦头烂额,急需地方上的实权派帮他稳住基本盘!
  李达康心里门儿清。
  他知道沙瑞金现在处境不妙,侯亮平折进去了,祁同伟这个“雷”又捏在督导组手里。
  但他李达康是什么段位的政治老鸟?
  不管沙瑞金私底下多狼狈,只要他还在省委书记这个位子上坐著一天,他李达康该给的表面功夫就得做到毫无破绽。
  落井下石那是蠢货干的事,真正的聪明人,都是在对方上门时,笑眯眯地把筹码翻倍。
  电梯门刚在一楼大厅打开,沙瑞金的车正好停稳。
  李达康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脸上的严肃瞬间切换成了热情洋溢的笑容,抢先一步拉开车门,双手握住沙瑞金伸出来手,用力晃了晃:
  “沙书记!您这真是微服私访啊,怎么也不提前让白秘书打个招呼?我这刚开完会,一身的粉笔灰,怠慢了怠慢了!”
  沙瑞金看著李达康这副滴水不漏的做派,心里暗自嘆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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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李达康,属泥鰍的,滑不留手。
  “达康同志,不请自来,没打扰你们京州市委的正常运转吧?”沙瑞金顺水推舟地笑了笑。
  “您这叫什么话,您来指导工作,那是指明方向!”
  李达康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外面风大,咱们去我办公室说。”
  一路寒暄到了办公室,门一关,秘书泡好茶退出去。
  气氛瞬间微妙了起来。
  两人在沙发上坐定,李达康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认真听讲的表情:
  “沙书记今天亲自过来,是有什么重要指示?”
  沙瑞金端起茶杯吹了吹,抬眼看著他:
  “达康同志,咱们之间就別打太极了。现在汉东是个什么局面,你这个京州的当家人,比谁都清楚。”
  李达康笑了笑,不接这茬:“沙书记,我这人您知道,一门心思扑在gdp上。我清楚的都是经济指標。至於別的事……我可不敢乱清楚。”
  沙瑞金知道他在避重就轻,索性单刀直入:“今天凌晨,周明远被督导组控制了。”
  李达康点了点头,脸上没半点惊讶:
  “听说了。东海文投嘛,京州这边也有不少项目交集。
  我已经让市里相关部门把涉及到东海文投的所有招商引资档案连夜封存备查了,隨时配合督导组的工作。”
  沙瑞金微微一怔,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你动作倒快。”
  “现在慢一步,就容易被说成是不配合、是包庇。”
  李达康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带著点诉苦的意味,
  “沙书记,我吃过懒政怠政的亏,不想再吃一个『政治站位不高』的亏啊。”
  这话听著像是表態,实则软中带硬,悄无声息地扎了沙瑞金一下。
  潜台词就是:你沙瑞金惹出来的政治风暴,我京州只走程序,绝不蹚浑水。
  沙瑞金沉默了两秒,沉声道:
  “达康同志,汉东不能因为一个祁同伟跳了楼,一个侯亮平被审查,就让全省的干部都成了惊弓之鸟,都不敢干事了!”
  “我完全赞同!”李达康立刻接话,掷地有声。
  沙瑞金看著他,等他的下文。
  李达康嘆了口气,目光直视沙瑞金:
  “但沙书记,现在干部不敢干事的根源,不是祁同伟跳楼,也不是侯亮平被查。是大家不知道边界在哪!
  哪些是正常的反腐,哪些是运动式的扩大化?这个边界不清,谁干事谁就可能踩雷,干部当然不敢动啊!”
  沙瑞金没说话,脸色有些难看。
  李达康这话说得太直白了,等於是在当面指责他之前纵容侯亮平搞株连的路线错了。
  但这是大实话。
  祁同伟一跳楼,全省的干部都在观望。
  昨天还是钦差大臣的侯亮平,今天就被关进了小黑屋;凌晨周明远被抓,省委一把手居然是吃早饭时才知道的。
  这汉东的天,谁还看得懂?
  谁不怕自己成为下一个祭旗的倒霉蛋?
  “所以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想听听你这个『救火队长』的意见。”沙瑞金放低了姿態。
  李达康坐直了身体:
  “沙书记,既然您问了,我就斗胆说三条。”
  “第一,省委必须立刻公开表態,坚决拥护中央督导组的工作,
  但同时,要出台保护正常干事创业干部的红头文件!
  不能让基层觉得,只要项目跟赵家沾过一点边,就得一棍子全部打死!”
  沙瑞金点了点头:“这个可以办。”
  “第二,”李达康语气加重,
  “侯亮平的问题,省委必须切割得乾乾净净!不能让外界认为,他的那些违规越界行为,代表的是省委的態度!”
  沙瑞金脸颊的肌肉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这话从李达康嘴里说出来,实在刺耳,但他別无选择。
  “第三,祁同伟的案子,省委绝对不能急著去抢主导权。”
  李达康目光灼灼,
  “祁同伟现在是张怀年手里的线头。省委越想去摸这个线头,就越显得心虚。
  不如索性放手,让督导组去查!查出赵家的余孽,省委再以『修復政治生態』的名义接手后半段的整顿工作。这叫以退为进。”
  沙瑞金看著他:“那现在的省委,就什么都不做?”
  “做稳定!”李达康斩钉截铁,
  “经济不能乱,队伍不能散,舆论不能炸!张怀年负责查人,我们负责稳盘!
  只要京州的gdp还在往上涨,汉东的大局就没崩,您对上面,也就有了交代的本钱!”
  沙瑞金注视了李达康很久,突然苦笑了一下:
  “达康同志,你现在倒真是很会看大局啊。”
  李达康嘴角微微一勾:“以前我也会看,只是以前……没人问。”
  这话又是一刀。
  沙瑞金没计较,他今天来本就不是来摆谱的。
  “周明远涉及京州哪些项目?”
  李达康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推了过去:
  “都在这里。京州文旅城、东郊棚改、两块商业用地。
  市里的审批流程基本合规,但有些招商环节,確实存在赵瑞龙打招呼的痕跡。该查查,该切切,绝不护短。”
  沙瑞金接过文件,心底不得不承认,李达康这步棋走得极高。
  主动把问题材料交出来,既表了態,又掌握了主动权,避免了被督导组突击检查的狼狈。
  听说高育良那边,这两天也是疯狂地往督导组递交赵瑞龙的黑材料。
  这汉东的老狐狸们,现在都排著队交“买命钱”呢。
  沙瑞金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祁同伟那终身一跃,没摔死自己,倒是把汉东这帮人全给“摔”聪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