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老狐递刀
  中午的日头正毒,省委大院里人心惶惶,高育良却安安稳稳地坐在自家书房里。
  他今天没去省委。
  对外的藉口是颈椎病犯了,医生建议静养。
  实际上,这叫“战略性臥床”。
  沙瑞金不在家,省委大院现在就是个乱飞的马蜂窝,谁露头谁挨蛰,不如躲在家里听风声。
  十一点四十,桌上的红机响了。
  高育良眼皮一抬,没急著接,由著它响了三声,这才慢条斯理地拿起话筒。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干练的声音,是张怀年身边的秘书老郭:
  “高书记,打扰了。张书记下午三点能空出二十分钟时间。
  您之前提过,手头有些关於梁家旧案的零碎材料,如果方便的话,可以送到汉东宾馆来。”
  高育良握著电话,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语气却透著诚恳:
  “感谢张书记百忙之中抽空。我这边也就是在整理旧档的时候,发现了一些歷史疑点。
  毕竟年代久远,我也不敢妄下结论,正想著请督导组的同志把把关。”
  老郭在电话里笑了一声,这话接得滴水不漏:
  “张书记的意思也是这样,疑点先摆到桌面上,至於结论,组织上自然会下。”
  “明白。”
  掛断电话,高育良在太师椅上坐了半分钟,一动没动。
  一直候在旁边的程度赶紧凑上前,压低声音问:
  “高书记,张怀年这是接刀了?”
  高育良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杯,抿了一口,摇摇头:
  “接刀?你想得太天真了。他这是在桌上清出了一块地儿,让咱们自己把刀摆上去。用不用,什么时候用,全看他的心情。”
  程度舔了舔嘴唇:“那咱们……送多少料过去?”
  高育良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三份早已准备好的牛皮纸档案袋,拍在桌上。
  “第一份,祁同伟当年毕业分配被强行改派的痕跡。第二份,他缉毒中三枪立一等功,调动申请被压死的会议纪要残卷。第三份,梁群峰那两个好儿子——梁建国和梁建民,这些年跟赵瑞龙拿地项目在司法判决上的『巧合』。”
  程度扫了一眼桌上的材料,愣了一下:
  “陈老那部分呢?不一起递上去?”
  高育良像看傻子一样看了程度一眼:
  “斗地主有你这么打的吗?一上来就把手里的炸弹全扔出去,你后面拿什么跟人家拉扯?”
  程度尷尬地挠了挠头。
  “饭要一口一口吃。”高育良用手指点著桌上的三份材料,
  “梁家是硬菜,陈岩石是作料。你先上作料,张怀年只会觉得你高育良在藉机报復个人恩怨。
  等这盘硬菜端上桌,张怀年確认了祁同伟当年確实是被权力硬生生踩进泥里的,那时候再回头看陈岩石当年的『大公无私』,这作料的味道才够呛人。”
  程度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高书记,还是您高。这叫把陈岩石架在道德的火刑架上烤啊!”
  “行了,別拍马屁了。”高育良把三个文件袋装进一个大牛皮纸袋里,递给程度,
  “你亲自跑一趟,不要让任何人经手。到了汉东宾馆,只准交给老郭。”
  “明白!”
  程度接过纸袋,感觉这几张纸重得像砖头。
  他心里很清楚,这袋东西一旦交出去,汉东政法系统的“梁家门阀”就算彻底走到头了。
  可他更知道,高书记没得选。
  现在这局势,谁还抱著旧关係当宝贝,谁就会被旧关係拖下水淹死。
  看著程度离开的背影,高育良重新靠回椅背上,长长地嘆了口气。
  人坐到他这个位置,最怕的其实不是政敌心黑手狠,而是教出来的学生太懂你。
  祁同伟这小子,从假死跳楼开始,每一步都踩在他高育良的命门上。
  什么时候该递材料,该递给谁,怎么逼得他这个老师不得不乖乖配合递刀子,这节奏拿捏得简直绝了。
  太准了。
  准得让高育良觉得后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