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达康的绝对防御
  “行了,达康同志,你的难处我了解了。回去早点休息吧,把京州的盘子稳住就是大功一件。”
  沙瑞金摆了摆手,意兴阑珊。
  “请沙书记放心,京州的经济指標,年底绝对保质保量完成!”
  李达康站起身,敬了个標准的礼,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直到坐进自己的奥迪专车里,李达康那张紧绷的脸才彻底放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嘲讽。
  “想让我去跟高育良死磕?沙瑞金啊沙瑞金,你真当我李达康是傻子吗?”李达康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
  汉东这盘棋,他看得比谁都透。
  祁同伟在医院里装死,张怀年拿著尚方宝剑横衝直撞,高育良躲在幕后准备摘桃子,沙瑞金则像个输急眼的赌徒到处抓救命稻草。
  在这种神仙打架的局里,谁主动下场,谁就是炮灰。
  “不过……”李达康突然睁开眼,眼神变得无比清明。
  刚才在沙瑞金面前抱怨张怀年影响投资,那是政治藉口。
  实际上,他对张怀年那雷霆万钧的手段,內心是有著深深的忌惮的。
  万一张怀年顺藤摸瓜,把火烧到京州,查出几个处级、厅级的蛀虫事小,把京州的几个重点项目给查封了事大!
  那可是他李达康的命根子!
  不能被动挨打。对付张怀年这种推土机,最好的办法不是挡在前面,而是主动把前面的路给他铺好。
  李达康转头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京州夜景,高楼林立,霓虹闪烁。
  这是他倾注了全部心血的城市。
  “祁同伟那小子,躺在icu里用半条命掀翻了侯亮平和梁家,他是在绝境里求生。我李达康总不能连个重伤员的觉悟都没有。”
  夜色渐深,汉东省这台庞大的政治机器,在各方势力的极致拉扯下,正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態势,滑向最终的审判时刻。
  ......
  六月二十八日,晨。
  一辆黑色奥迪平稳地行驶在前往省委一號办公楼的林荫道上。
  高育良靠在真皮后座上,换上了一套笔挺的深色干部夹克。
  就在十分钟前,他接到了省委政法委常务副书记、汉大帮核心骨干老白的电话:昨晚,李达康在沙瑞金办公室里待了不到半小时就甩手走人。隨后,京州市纪委连夜出动,把光明峰项目里跟赵瑞龙“东海文投”有过资金往来的几个处级干部全给按了,天还没亮就打包送到了督导组驻地的门口。
  听到这个消息,高育良在车里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沙瑞金啊沙瑞金,你想拿李达康当枪使去懟张怀年,结果李达康反手就预判了你的预判,搞了一出『死道友不死贫道』,把人头主动送给督导组刷业绩。”高育良端起车载保温杯,愜意地抿了一口极品金骏眉,
  “这下好了,李达康用这几颗弃子保住了他的gdp防弹衣,张怀年白捡了政绩,唯独你沙瑞金,偷鸡不成蚀把米,被彻底晾在檯面上成了光杆司令。”
  梁家两兄弟进去了,政法系统从上到下塌了一大片;沙瑞金威信碎了一地,连个李达康都指使不动。
  高育良看著窗外飞驰而过的汉东街景,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刺眼,也格外明媚。
  前有梁群峰压他,后有沙瑞金防贼一样盯著他。
  现在,头顶上的这两层天花板,全特么塌了!
  整个汉东,政法系统这块巨大的权力真空,除了他这位名正言顺的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还有谁能接盘?
  “这是天赐良机。”高育良眼神中闪过一丝压抑了太久的狂热。
  他摸出手机,再次拨通了老白的电话。
  “老白,上午的省委办公会你去替我盯著,有什么风吹草动隨时匯报。另外,你抽个空办件事。”
  高育良的声音不急不缓,却透著掌控全局的自信。
  “高书记,您指示。”老白在那头恭敬地答道。
  “你去摸一下樑建国和梁建民空出来的那些位置,底下有哪些人最近在乱窜。特別是省高院那边,梁建国手底下几个庭长、副院长的动向,谁在串联,谁在找关係,给我列个详单。”
  高育良顿了顿,压低声音,
  “还有,你以政法委的名义,私下约一下省高院负责刑事审判的周志刚副院长,让他明天中午到我这里来坐坐。”
  电话那头的老白显然愣了一下,迟疑道:“高书记,老周可是梁群峰一手带出来的铁桿嫡系,咱们平时跟他可是涇渭分明啊。这个时候您去见他,会不会太扎眼了?”
  “正因为他是梁建国的人,才要约。”
  高育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梁家这棵大树倒了,底下那帮猢猻现在就是热锅上的蚂蚁。这种时候,谁先给他们递一根救命的橄欖枝,他们就会像抓住了亲爹一样死死咬住。老白啊,这叫雪中送炭,收买人心。咱们的盘子,是时候扩一扩了。”
  “我明白了!还是您高瞻远瞩,我马上安排!”
  掛了电话,高育良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连车厢里的空气都变得无比香甜。
  他不知道的是,在省第一人民医院的特护病房里,有一双眼睛正通过系统的“信息预判”功能,將他此刻的每一分算计、每一通电话都“看”得清清楚楚。
  ……
  重症监护室里。
  祁同伟直挺挺地躺在病床上,心电监护仪的绿线有节律地跳动著。
  躺了太久,他的演技早已炉火纯青,就算护士进来给他翻身拍背,他都能面不改色地继续当他的“植物人”。
  但此刻,他的大脑cpu简直快要烧冒烟了。
  系统面板上,高育良刚才的通话录音和行为轨跡被翻译成了刺眼的红色警报。
  【叮!系统分析——高育良当前行为模式:疯狂扩张期。】
  【风险评级:极度高危!】
  【详细分析:高育良正在趁梁家覆灭的权力真空期,大规模收编梁系旧部,企图完全控盘汉东政法系统。该行为已严重触碰张怀年底线。一旦高育良形成“梁家2.0”的一家独大局面,张怀年必將启动毁灭性打击。宿主作为其阵营核心人员,將被连坐超度!】
  “操!”祁同伟在心里破口大骂。
  高老师啊高老师,您这是被梁群峰压了沙瑞金压,压出斯德哥尔摩综合徵了?
  张怀年那尊“活阎王”现在还端著尚方宝剑坐在汉东宾馆里没走呢!
  他千辛万苦把梁家给拆了,不就是为了打破政法系统的垄断吗?
  您倒好,梁家的头七都没过,您就迫不及待地端著不锈钢脸盆去吃绝户了?
  把梁家的旧部全盘接收,这特么不叫收买人心,这叫顶风作案,自寻死路!
  “高育良这老狐狸,一遇到权力真空就上头,吃相太难看了。张怀年要是收拾他,我现在的护身符就全碎了。”
  祁同伟脑子飞速转动。他必须踩一脚剎车,就算是为了自保,也得把高育良从悬崖边上拽回来。
  怎么提醒?
  【系统建议:利用外围棋子程度作为传声筒,程度当前虽游离於核心边缘,但作为宿主与高育良之间的隱秘联络人,且足够忠诚,只要点拨到位,他懂得如何把话递进去。】
  “行。”祁同伟立刻有了主意。
  程度是个聪明人,之前替高育良送过黑料,勉强能在高育良面前说上两句话。
  只要给他一句足够惊悚的暗示,他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在高育良面前泼这盆冷水。
  “统子,帮我擬一条给程度的暗號。就六个字:『天未晴,慢收伞』。”
  这六个字,字字诛心。
  “天未晴”,意思是督导组这阵反腐的雷暴还没停,张怀年还没走;
  “慢收伞”,是警告高育良別急著把偽装的壳子卸下来,別急著去露头抢地盘。
  祁同伟调整了一下呼吸。
  他现在只能祈祷程度足够机灵,能在高育良把自己撑死之前,把这颗救心丸塞进他嘴里。
  他忽然想到一个更深层的问题:
  张怀年把梁家连根拔起,把侯亮平双规,现在连沙瑞金都被晾了起来。这台手术做到这个份上,张怀年到底在等什么?
  ……
  同一时间,汉东宾馆东配楼,督导组驻地。
  张怀年的保温杯里今天没泡枸杞,泡的是胖大海。
  陈局长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张怀年正对著书桌上的一份红色机密文件发呆,嘴角的笑容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凛冽。
  “老张,怎么了?”
  张怀年屈起手指,在那份印著“绝密”水印的传真件上重重敲了两下:“你自己看。老天爷要给咱们汉东这盘棋,收官了。”
  陈局长接过来扫了两眼,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份来自北京高层的批示。
  內容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带著足以掀翻整个汉东官场的政治核威慑。
  “上面的意思是……走之前,把沙瑞金也一併处理了?”
  陈局长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是『处理』,是『平稳过渡』。”张怀年纠正道,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上面对沙瑞金的定性已经下来了——『初心不差,但用力过猛,驭下不严,政治投机属性过重,难堪大任』。他在梁家身上玩的那手『两头通吃』的把戏,彻底把高层的耐心耗光了。”
  陈局长咽了口唾沫:“一把手换人,这可是大地震。那李达康那边……”
  “上面点名了,李达康不能动。”
  张怀年拿起桌上的內部通报,轻笑了一声,
  “你看看李达康昨晚干的好事。沙瑞金想拉他下水,他转头就回京州搞了一场『自查自纠』,连夜把几个跟赵家有牵连的处级干部打包送到了我们驻地门口。
  这位同志,滑得像条泥鰍,但搞经济確实是一把好手。高层的底线是,汉东的官场可以洗牌,但gdp的盘子绝对不能崩。李达康这件『免死金牌』,算是让他自己给织牢了。”
  陈局长点了点头,隨即压低了声音:
  “那政法系那边呢?技侦刚才送来消息,高育良今早一出门就开始让政法委的老白去摸梁家旧部的底,明天还要私下会见省高院的周志刚。这老东西,是准备去接梁家的盘了?”
  张怀年闻言,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胖大海,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冷笑。
  “好傢伙,梁家兄弟的尸骨还没凉透呢,他就迫不及待地端著碗筷去吃绝户了?”
  他走到窗前,看著浓雾渐渐散去的汉东省委大院方向,
  “我本不愿动他……”
  “你去给技侦下令,全面放开对高育良的监控级別,別打草惊蛇。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我倒要看看,他那副好牙口,能不能嚼碎这满桌子的玻璃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