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梁璐投雷
  梁璐进门的时候,手里没拎保温桶,也没拿果篮。
  她只拎了一个旧皮包。
  那包祁同伟认识,梁璐年轻时用过,后来嫌样式土,压在柜子底下好多年。现在又拿出来,边角磨得发白,拉链还卡了一下。
  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梁璐坐在床边,手死死攥著皮包,开口第一句就把祁同伟听乐了。
  “我不是来求你的。”
  祁同伟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虚弱地扯了扯嘴角:“那我放心了。我现在这身子骨,听不得求饶,容易缺氧。再说了,你现在求我,我也没本事去督导组捞人。”
  梁璐低头看著包,沉默了一阵。
  “我爸中风了。”
  “新闻没播,但医院的救护车声音应该挺大。”
  “我大哥二哥被带走了。”
  “新闻播了,挺正式,连马赛克都没打。”祁同伟眼神平静,“所以呢?你是来代表梁家,对我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进行最后的道德审判?”
  梁璐抬头,眼底满是红血丝:“你就这么恨我们梁家?”
  祁同伟没马上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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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网膜上,系统面板正闪烁著幽蓝的光。
  【目標:梁璐。】
  【心理状態:绝望、羞耻、彻底死心、寻求最终解脱。】
  【高价值物品:皮包夹层內的加密录音笔。】
  【內容评级:s级。可直接影响省委一把手沙瑞金的政治定性。】
  祁同伟心里暗笑。
  这女人,当了一辈子梁家的提线木偶,临了终於干了件能掀翻棋盘的人事。
  但他不能急。
  这时候要是表现得像个等快递拆箱的急色鬼,就不符合他现在“看破红尘、一心求死”的高端人设了。
  “梁璐,我恨不恨梁家,这重要吗?”祁同伟嘆了口气,
  “这题出的,比侯亮平那份万言书检查还要离谱。”
  梁璐脸色发白,嘴唇抖了抖:“我当年……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今天这样。”
  “你没想到?”祁同伟冷笑了一声,虽然声音不大,却像刀片一样刮人,
  “你不是没想到,你是不需要想。你生下来就站在罗马,看我这种泥腿子往上爬,觉得挺好玩。爬不上来,是我没本事;爬上来了,就该世世代代感谢你们家给了我梯子。你们梁家,什么时候把外人当过人?”
  梁璐被噎得死死的。她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过了足足半分钟,她像下定了某种决心,拉开那个卡顿的旧皮包拉链,从夹层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录音笔,放在了床头柜上。
  “这是我大哥出事前给我的。”
  祁同伟眼皮都没抬一下,根本没伸手去碰。
  “你大哥给你的东西,你拿来给我?”祁同伟语气嘲讽,“梁璐,你这是良心发现,还是梁家內部分赃不均?又或者,你大哥这是把你当人肉u盘了?”
  梁璐咬了咬牙:“祁同伟,你能不能別每句话都扎人?”
  “不能。”祁同伟回答得理直气壮,“我现在浑身都是骨折,凭什么只准你们心里舒坦?”
  梁璐眼眶红了,但硬是没掉眼泪。
  “这里面,有沙瑞金在汉东饭店密会的录音。”
  梁璐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平地惊雷,“沙瑞金在录音里答应过,只要梁家在政法系统配合他压住高育良,把水搅浑,他可以保住梁家的核心利益。”
  祁同伟呼吸微微一顿。
  好傢伙!这东西的分量,比他想像的还要重!
  这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在官场上叫什么?
  这叫两头下注,这叫拿党纪国法当筹码搞政治交易!
  张怀年要是听到这段录音,能直接把沙瑞金的省委书记帽子给掀了!
  沙瑞金这叫“政治对冲”,可惜对冲失败直接爆仓了。
  “这么要命的东西,你为什么不直接交给督导组?”祁同伟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梁璐看著他,惨笑了一声:“因为我不信他们。我怕他们拿到录音,转头就拿去跟沙瑞金做政治交换。我也不信你。但我现在……更不信梁家了。”
  祁同伟心里暗暗点头。
  这话听著顺耳。不是洗白,不是懺悔,就是大厦將倾时一个绝望女人的自保本能。
  梁璐继续说道:“我爸中风前,让我来探你的口风,看你到底交代了多少。我二哥让我找机会给你下套,录你的音。我大哥把这个塞给我,是想让我关键时刻拿去威胁沙瑞金救他……每个人都在用我!”
  她的声音有些歇斯底里:“你说得对,我就是梁家的一根绳子。以前用来拴你,现在他们想用来拴沙瑞金!可我凭什么要给他们陪葬?!”
  祁同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系统適时弹出提示。
  【建议:切勿直接触碰该证物。请立即建立合法移交流程,避免被反咬为“非法取证”或“夫妻串供”。】
  “统子,你现在是越来越有法制频道的风范了。”祁同伟在心里调侃了一句。
  他看向梁璐,下巴扬了扬:“东西拿走,我不要。”
  梁璐愣住了,满脸不可置信:“你不要?这可是能把沙瑞金拉下马的铁证!你不是最恨他把你当弃子吗?”
  “我要,但不能从我手里过。”祁同伟冷冷地看著她,像在给一个政治白痴上课,
  “梁璐,你动动脑子。我现在是个重点看护的污点证人,连喝口水都有人记录。这录音笔要是从我枕头底下搜出来,沙瑞金明天就能定性为『祁同伟与家属恶意串供、偽造证据污衊省委领导』。”
  梁璐后背猛地一凉。
  她確实没想过这一层。
  “那该怎么办?”她下意识地问。
  “按床头的红色呼叫铃。”祁同伟语气平静,
  “门外站著督导组的联络员和中央警卫。你当著他们的面交。由他们封存、签字、拍照、编號。你实名举报,流程走满。这样,这颗雷才炸得响,沙瑞金才捂不住。”
  梁璐深吸了一口气,颤抖著手,按下了呼叫铃。
  不到十秒钟,门被推开。督导组联络员小李带著一名纪检干部快步走入,眼神警惕。
  “祁同伟同志,有什么情况?”小李问。
  祁同伟虚弱地指了指梁璐:
  “小李同志,我爱人……哦不,梁璐同志,有关於汉东省委高层涉嫌严重政治交易的重大物证,要向中央督导组实名上交。麻烦你们走个正规程序。”
  小李脸色一变,目光立刻锁定了床头柜上的黑色录音笔。
  “明白!”
  封存袋、编號贴、执法记录仪,一整套流程迅速摆开。
  梁璐坐在椅子上,握著笔的手有些发抖,但还是一笔一画在移交清单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祁同伟闭上眼,听著塑料封存袋刺啦封口的声音。
  系统面板疯狂滚动。
  【s级证据移交流程合法化完成。】
  【沙瑞金政治定性风险等级:极度高危。】
  【宿主立功值:92%!绝对豁免权即將达成!】
  小李收好证物,表情严肃得像一块铁:“梁璐同志,感谢你的配合。这件证物我们会立刻面呈张书记。”
  “小李同志。”祁同伟忽然睁开眼,开口叫住他。
  “祁同伟同志,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这东西,別在医院放太久。”祁同伟意有所指地笑了笑,
  “医院这地方,人多嘴杂。万一哪阵风提前吹到了省委大院,我怕沙书记今晚连夜又要去北京开会了。”
  小李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放心,我现在就亲自送去汉东宾馆。”
  门重新关上。
  梁璐站在床边,拎起那个空瘪的旧皮包,没有再看祁同伟,转身准备离开。
  “梁璐。”祁同伟忽然叫了她一声。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以后,別再替梁家跑腿了。”祁同伟看著她的背影,语气里没有了嘲讽,只剩下一片苍凉,“你跑得越快,他们甩锅越顺手。梁家没了,你还能活。”
  梁璐的肩膀微微抽动了一下。
  她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忽然低声问了一句。
  “祁同伟,我问你一句实话。如果当年……我没有逼你,你会不会还是走到今天?”
  祁同伟看著白花花的天花板。
  这个问题,上一世的祁同伟恨不得拿枪指著梁璐的脑袋去回答。
  可现在,经歷过生死,手握著系统的他,却觉得这个问题无比可笑。
  “会不会,我不知道。”祁同伟的声音很轻,却透著看穿一切的通透,“但至少,我不会那么早就知道,『公平』这两个字在你们这些人嘴里,只是装点门面的花瓶。我也不会明白,原来权力的一次小小任性,真的能碾碎一个人的一生。”
  梁璐站在原地,脸色彻底灰败。
  她没有再说话,推开门,步履蹣跚地走进了走廊的灯光里。
  祁同伟收回目光,听著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嘴角勾起期待的笑意。
  录音笔已经上路了。
  沙瑞金,到此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