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十八层地狱里的老杀
  那少年面如冠玉,肤白胜雪,一双眼眸流转间,不怒自威。
  “在下无心,特来求娶独孤教主。”
  此言一出,眾人譁然。
  独孤煞美目流盼。
  “你叫无心,你没有心?”
  “是。”
  “那为何来相亲?”
  “它们说,你的心,最適合我。”
  独孤煞笑了,从白骨楼上轻轻飘落,指尖掠过漆黑的玄铁重棺。
  “所以,这是聘礼,还是……你的归宿?”
  无心也笑了,推开棺盖。
  “是聘礼。你的心归我,我的人归你。”
  看到无心钻进棺材躺下,独孤煞笑得花枝乱颤,竟也跟著躺了进去。
  眾人莫不瞠目结舌,搞不清这是什么状况。
  那群黑鸦去而復返,抬起玄铁重棺,缓缓进了白骨楼顶的骷髏头大嘴。
  那张大嘴,砰一声合上,黑鸦却是从其眼窝里嘎嘎叫著飞出。
  “我的女神就这么被……”
  “都他娘的同床……不,同棺共枕了,你说呢?”
  “那傢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人?”
  “定是那黑棺的主人。”
  “为何此前从未听闻?”
  眾人聚在一起,激烈討论,也討论不出个所以然来。
  此刻在那玄铁重棺中,独孤煞细长的手指轻轻拂过无心的脸颊。
  无心躺著没动,丝毫不为所动。
  他没有心,从不知凡人的七情六慾是什么感觉。
  既然黑鸦说独孤煞的心很適合他,那他无论如何都要得到独孤煞的心。
  当然,必须得让独孤煞心甘情愿献上才行。
  无心推开棺盖,翻身坐起,问道:“我们什么时候成亲?”
  “成亲?”
  独孤煞惊呆了。
  无心点头:“对,成亲。”
  “你认真的?”独孤煞掩嘴窃笑。
  无心道:“我封棺为聘,还不够认真?”
  “成亲好,我还没成过亲呢。”
  独孤煞笑得人畜无害,一点都不像是杀人如麻的女魔头。
  三日后,白骨城张灯结彩,一片喜庆。
  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
  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
  原本打算离开的江湖群雄,没忍住还是留了下来,继续凑热闹。
  大婚之日,竟天降大雪。
  六月飘雪,是个人都觉得这是不祥之兆。
  唯独独孤煞,开心至极,这可不就是白首之约?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被送进洞房的人是无心。
  独孤煞心情极好,在外招待宾客,跟白骨教的那些元老喝得昏天黑地。
  无心呆在洞房,面前是那口玄铁重棺。
  一只黑鸦突然从窗外飞来,轻轻落到棺盖上,嘎嘎叫了几声。
  “再去找。”无心的声音里透著无奈,“独孤煞的心,並非完美適合我。”
  “嘎嘎嘎……”
  那黑鸦的叫声很不对劲,似乎带著某种嘲讽。
  “滚。”
  无心怒道。
  那黑鸦急忙振翅离去。
  无心站起身,来到窗前,望著天边的明月,突然邪魅一笑。
  “老杀,我来了。”
  无心突然翻窗而出,身轻如燕,眨眼便离开了白骨城。
  独孤煞喝得满脸通红,走起路来摇摇晃晃,正准备去入洞房,突见有白骨教女弟子奔来,神色慌张地道:“教、教主,姑爷跑、跑了。”
  “谁跑了?”独孤煞一时间脑子没转过来。
  但下一瞬,她便即明白,一溜烟衝进洞房。
  无心已不见踪影。
  “敢耍老娘。”独孤煞气得一拳砸在玄铁重棺上,玄铁重棺发出沉闷的响声,“传出白骨令,哪怕无心逃到地府,老娘也要將他逮回来洞房。”
  一侧的一眾教眾,全都憋著笑,却无一人敢笑出声。
  ……
  铁围山。
  山中终年被黑雾笼罩,不见天日。
  山中有十八层地狱,关押著江湖中穷凶极恶之徒。
  第十八层地狱,名为无间,只关押著一人。
  铁围山的守卫平日里很少到此处,也就隔个七八天,下来给那囚徒送一坛酒。
  那囚徒只吃酒,不吃饭,被关押数十年,愣是没被饿死。
  守卫们只知道那囚徒名叫老杀,却不知这老杀究竟犯了何事。
  能被关到第十八层地狱,想也知道这老杀不简单。
  “娘的,这酒真不耐喝。”
  一声怒骂过后,就是啪的一声,酒罈子被摔得粉碎。
  黑暗中,突然响起了仓促的脚步声。
  “前辈,小的给您送酒来啦。”
  隨著一丝亮光袭来,牢笼外出现了一道瘦小的身影。
  那人佝僂著身子,患有咳疾,在铁围山一呆就是几十年。
  每隔几天,此人就会偷偷出现,来给老杀送酒。
  “快扔过来。”
  老杀声音激动。
  “前辈,可否先答应……”
  那人稍有迟疑。
  老杀咽了咽口水,不耐烦地道:“给老子酒,你想要的东西,老子会考虑……”
  “这句话,前辈已经说了四十二年六个月零八天了。”
  那人在铁围山当差的时日,差不多也是这么久。
  “长生棺就在白骨城。”
  老杀嘿嘿一笑。
  呼!
  老杀一抬手,將那人扔过来的酒罈子接住,一把撕开封口,咕咚咕咚猛灌。
  一坛酒还没喝完,老杀却是隨手一甩,酒罈子呼一声便砸中那人的面门。
  那人的脑袋登时炸开,身子也是向后飞出,在石壁上撞了个稀巴烂。
  “无心,你来早了。”
  老杀站起身,黑暗中传出铁链拖地的声响。
  牢笼外有火光传来,无心的身影很快出现。
  无心在牢笼外停下,注视著笼中的老杀:“你好惨啊!”
  “你为何会来早?”
  没有无心的日子,老杀觉得太过无聊,这才故意被所谓的名门正派擒住,好来体验一下铁围山的十八层地狱。
  “被盗墓贼给吵醒了。”
  无心一甩手,碗口粗的铁栏尽皆断开。
  老杀用力一举,便將牢笼的顶给推开,又稍一用力,便挣断了束住手脚的铁链,哈哈笑著想要拥抱无心。
  无心侧身避开:“你比茅坑里的母猪还要臭。”
  “你倒是香。”老杀乱发遮面,周身散发著刺鼻的恶臭,“是女人的体香。”
  无心道:“我成亲了。”
  “啥?”
  老杀的嘴巴张得大大的。
  无心將火把往老杀嘴里一塞,转身就走。
  “你真的成亲了?”
  老杀拔出火把,快步追了上来。
  无心笑道:“出去说。”
  “恐怕你们出不去了。”
  前方陡然大亮。
  两侧石壁上的油灯,一瞬间全都燃烧了起来。
  前方的甬道里,赫然站著数十铁围山的守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