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二號
  特洛伊巢都上层
  “母亲,这次选拔,我非去不可。”
  年轻的阿喀琉斯抬手摘下头顶的红色花圈,隨手扯落上身的礼裙,精干紧实的躯体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肌肉的线条绷著蓄势待发的力量。
  “你知道我能做到,我比所有人都强。我是特洛伊最强的战士,我终將让整个特洛伊铭记我的名字,让伊利奥斯之域都听闻我的威名。”
  “您为何要阻拦我?母亲。”
  此刻已是忒提斯家族族长,承袭忒提斯之名的母亲。
  忒提斯用那双宛若海波般澄澈的天蓝色眼眸,凝望著自己的儿子。
  她的声音轻缓,却似一句早已写定的预言:“阿喀琉斯,你此去,会死。”
  忒提斯想要挽留自己的儿子。
  自从卡珊德拉被王室囚禁。
  雅典娜教会原定的继承者被帕里斯斩杀。
  赫克托尔便有意打压神权,所以在他的介入与多方权衡后。
  赫克托尔选定了特洛伊上层贵族,亦是自己铁桿盟友的忒提斯家族族长,作为新任雅典娜教会大祭司的候补人选参与其中竞爭。
  同时在赫克托尔的默许之下,卡珊德拉將那件形似鸟笼,號称由全知之神赐予的圣物,悄悄交到了忒提斯手中。
  拿到圣物的忒提斯心绪翻涌难平,忐忑与对未知知识,走向的好奇好似交织的织线缠绕。
  於是,在这些情绪的推动下,忒提斯便借著圣物,无比大胆地进行了第一次预言。
  风暴几乎要衝毁她的身躯,恶意要將她的理智撕裂,就在忒提斯以为自己將为之付出代价,並且代价就是自己的生命时。
  她看到了一个无比圣洁,身穿蓝色羽织,身躯如星海般耀眼的神明。
  她虔诚的向神明求救,神明拯救了她並在未来向她索取一样东西。
  她询问自己能否坐稳大祭司之位,神明给予了她肯定的答案。
  尚未完全成长起来的原体,需要借她之手掌控教义来稳固局面。
  继而,贪婪的忒提斯又窥探起特洛伊王国的未来。
  眼前浮现出一幅与卡珊德拉预言截然不同的景象,金色虚影的神明降临世间,成建制的巨人军团踏足特洛伊大地,而人群之中,她清晰看见了一个身影,她的儿子,阿喀琉斯。
  “你不能去。”忒提斯的声音染上了浓重的哽咽,泪水终於衝破眼眶。
  此刻的她,褪去了家族族长的威严,卸下了大祭司的光环,只是一个窥见了儿子悲惨结局、满心绝望的母亲。
  她清楚地预见,儿子终將死於王子帕里斯之手,阿喀琉斯最珍视的挚友,也会殞命於赫克托尔国王剑下。
  可她什么都不能说。
  每当她想要袒露出些什么,就会瞬间失去意识,灵魂仿佛被莫大的伟力撕碎。
  时至今日,忒提斯甚至记不清,当初自己究竟为何甘愿冒著全族覆灭的风险,一次次窥探未来。
  “人终有一死,母亲。”
  阿喀琉斯抬手,温柔拭去母亲眼角的泪痕,他凝视著那双盛满哀伤的蓝色眼眸,语气坚定:
  “但在那之前,我註定將成为特洛伊最荣耀,最强大的战士!”
  “我就是为此而生的。”
  ······
  当帝皇幻梦號的巨大撞角刺破特洛伊上空的阴云,当数不清的舰船出现在行星轨道,庞大的舰队遮蔽了特洛伊的天空,遮蔽了散发光源的太阳时。
  所有人呆呆地抬起脑袋,看著头顶的阴影,看著天空中出现的,连成一片的『钢铁大陆』。
  赫克托尔超人般的听力已经听到了將领们砰砰炸响的心跳,听到大部分人的艰难隱蔽的吞咽声,听到他们软弱的发言,甚至一些人崇拜的祷告。
  望著那根本不像是战舰,而是一座装著引擎和巨炮,树立著教堂与堡垒的钢铁大陆,赫克托尔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无力与屈辱。
  即使再怎么不愿意面对,赫克托尔都知道,这名叫人类帝国的不速之客,是现在的特洛伊无论如何都无法抗爭的存在。
  他们根本无法在短暂的三十分钟做到整个星球都进入战备,无法让他们在雅典娜船坞中的战斗驳船与战舰全部进入轨道。
  而失去轨道防御,失去星海的行星哪怕是让最无能,让最愚蠢的猪狗都能来上一句对面已是风中残烛。
  所以赫克托尔甚至应该可笑地庆幸,庆幸他们並没有那么多时间准备防御,庆幸他们选择了软弱的列队欢迎而不是抵抗!
  想到这,赫克托尔无力地抬起手臂,示意身后的仪仗队开始奏响欢迎曲。
  歌声,沉闷的號角声,与金属武器的碰撞声奏响的欢迎曲在王宫城墙前响起。
  他没有去指责任何一个官员,他燃烧的理智也没有让自己真的做出在战前十一抽杀这样浪费资源的事情。
  赫克托尔的眼睛死死盯著那艘巨大的旗舰,他將这份屈辱铭记於心。
  “希望你是对的,那喀索斯。”
  “希望我们不会重新拾起,面对阿伽门农时放弃的计划。”
  那喀索斯依然保持著微笑。
  “我发誓,陛下。”
  “我看到了圣洁的金光,我看到了伟岸的巨人,我看到了我的灵魂在臣服,在信仰。”
  无论那喀索斯说什么,赫克托尔都不会在意,因为他已经让自己的第二近卫军团与百分之三十的防卫军前往地道入口。
  只要特洛伊响起刺耳的警报声,他们就会直接进入特洛伊的地下纵道,放弃所有的逃生可能,將特洛伊的地底化成一座彼此的血肉磨坊。
  时间很短,也很漫长。
  在忐忑的等待中,帝皇来到了人间。
  赫克托尔站在原地,他扫视著四周,所有人都跪下了。
  无论是他的近卫侍从,亦或者是他的大臣,甚至是他的弟弟帕里斯。
  所有人都跪下了。
  他们的面目是如此虔诚,仿佛看到了神明降临於世。
  在那一瞬间,赫克托尔没有被背叛的愤怒,也没有与他们一样对帝皇的憧憬。
  他呆呆的站在原地,心中竟还诞生了些索然无味的荒诞感。
  散发著金光的巨人走到了他的身前,赫克托尔脸上並没有太多表情,即使他的內心出现了难以遏制的,名为依恋与亲切的情绪。
  赫克托尔抬起脑袋,看向这位金光闪闪的帝皇。
  他能够感觉到眼前之人所有的一切都是精心设计下的產物,无论是那金光,还是他那只需要被人类看上一眼就会被狂热崇拜的气质。
  厌恶与依恋竟一同出现在了赫克托尔的心中,这让赫克托尔觉得有些惊奇。
  也是这一瞬间,最后一段记忆出现在了赫克托尔的脑中。
  他终於知道眼前之人究竟是谁,也终於知道那股该死的亲切之感从何而来了。
  这是他的————
  “我的,子嗣。”
  “二號。”
  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