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符惊风雨
  天色已经全黑很久了。
  释厄看了一下闪烁不定的户外手錶,已是凌晨三点,也不知这时间准不准確。
  萧凌薇来到释厄身旁悄悄说道:“释厄,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不可能一直不停地走,而且现在罗盘失效,根本不知道在谷中何处。”
  释厄也是一阵头疼,他亦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样下去队伍肯定会被拖垮。
  就在两人头疼忧虑的时候,夜晚的高別山又开始下起了雨。
  本就湿漉漉的迷魂谷变得更加阴冷潮湿,气温与白天比至少下降了十几度,队伍的处境更加艰难。
  阴冷的雨反而给释厄提供了灵感。
  释厄突然灵机一动:“拿些纱布来。”
  萧凌薇拿来了纱布,释厄缠绕在箭头上,倒了些酒精上去,然后用打火机点燃。
  火光一亮,瞬间让队伍里的人都精神一振。
  释厄开启目力,弯弓,引箭!
  火箭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亮亮的拋物线,最后落在了虫群最密集的区域。
  火箭刚一落地,虫群中间就出现了一个半径一米多宽的空地。
  甲虫怕火!
  在如此阴冷潮湿的地方生出的甲虫,果然如释厄所料极为怕火!
  “怎么样释厄?!火有效吗?”萧凌薇赶紧问道。
  除了释厄,別人並不能看见那么远。
  “怕火!我想我们可能有救了。”释厄终於鬆了口气。
  钱震云闻言大喜:“哈哈哈!这虫怕火就好办多了,燃料我们还是背了不少的!”
  “是不少,但是要烧出所有人都住得下的一块空地只怕不够。”萧凌薇摇头道,“何况这火还得烧一夜。”
  高礼已经又困又乏,眼镜上全是顺著镜片流的水珠,听见萧凌薇的话更是绝望:“我腿上有伤已经快走不动了,实在不行等会儿我就往队伍反方向跑,给你们爭取一点时间。”
  钱震云大急:“那可不行!实在不行我背你!”
  高礼摇头,镜片下的眼睛里全是决绝和理性:“老钱你能背一时,你能背一天一夜?再说了,现在是整个队伍的生存问题,你能把所有人背上?”
  钱震云急得搓手,却又无可奈何。
  一股绝望的情绪在队伍里蔓延,眾人愈发觉得腿上像灌满了铅一般。
  释厄抬头环顾四野看能不能寻得一些生机。
  异能的双目在夜晚依然也看得很远,和白天相差无几。
  突然,释厄眼神一亮。
  “我们或许有救了!”释厄开口道!
  萧凌薇连忙问道:“你发现了什么?!”
  释厄指著前面说:“往前一百多米,有一处树林,有十几棵树,我想够我们烧一晚上了!”
  钱震云闻言大喜:“哎呀呀,这次可多亏了释小哥啊!!那还等什么!去林子那儿吧!”
  释厄点点头:“走!!跟我来!”
  带著希望的队伍果然要走得快许多!
  很快就抵达了这片小树林。
  刚一抵达树林,释厄就招呼著钱震云等人用最快的速度点燃了炉灶和燃料,以便等会儿引燃树木。
  龙牙的队员用最快的速度在砍树!
  好在迷魂谷里阳光不够充沛,这里的树都比较瘦矮,也就一两个拳头粗细,不过三五米高。
  龙牙这些队员又个个身强力壮,使用那锋利的短刀,几刀就能砍下一棵树来。
  钱震云和李阿大更是威武,两人双手一拉就能拔起一棵树。
  很快十几棵树就被全部砍倒在地,高礼指挥著龙牙队员,用八棵树围成了一个八边形的圈,然后立即將油料倾倒在树干上,接著將树干点燃。
  一个八边形的火圈就建成了!队伍总算暂时安全了。
  熊熊燃烧的火焰顷刻就照亮了大片的视野,驱散了阴冷潮湿的雾气和寒意。
  火焰带来的光亮和温暖,让所有人都无比安心和舒適,这一天实在是太累太冷太饿太绝望了。
  眾人將背包铺在地上,人就直接睡在背包上,然后將帐篷的遮雨布直接盖在上面。
  这也是面积紧凑之下的无奈之举,但对於在绝望中走了一天一夜的人们来说已经是人间天堂。
  朱雨桑和顾雪如倒在背包上就睡著了,释厄小心將篷布给两人盖好方才起身去找高礼。
  这里身处火焰包围中,温度上升很快,倒也不虞两女受冷生病。
  如今释厄可是全队的指挥,所以稍事休整后就得去和钱震云三人商量下一步的对策。
  危机並没有解除,虫群在火光外十几步的距离密密麻麻地围了好几层,看得释厄头皮有些发麻。
  “这火情况怎么样?”释厄问钱震云。
  最担心的问题还是这些树不够烧。
  钱震云摇头:“这些树比我想的还要疏鬆一些,不太耐烧。”
  这也在释厄意料之中,这等地方日照不够,树木能长成这样已经是格外不易了。
  萧凌薇蹲在地上熬著一大锅药,听见钱震云的话,她也是轻轻一嘆,煞是无奈。
  释厄闻了一下,这锅药都是驱寒去疲的成分。
  “能烧一个晚上吗?”释厄问道。
  钱震云面有忧色:“火的大小不是特別好控制,不好说。”
  高礼看了一眼钱震云,缓缓来到燃烧的树干前。
  树干外的甲虫极为怕火,火势並不需要那么大,火太大树干很快就会烧完。
  萧凌薇和钱震云看见高礼神色严肃地计算著什么,两人神色反而轻鬆了不少。
  高礼来到一根砍掉的树桩前仔细观察。
  “原来这一边才是北方!”片刻后高礼指著一个方向说道。
  能定方位,对整个队伍来说又解决了一个极为重要的问题。
  “老高!你是怎么判断的?”钱震云奇道。
  高礼指著树桩说道:“你们看,这树的年轮,一边密集,一边稀疏,在北半球,日照偏南导致年轮均是南疏北密!这迷魂谷纵然日照偏少,但也不例外!”
  眾人恍然。
  萧凌薇喜道:“那后面,我们就可以用这个方法导航了!”
  钱震云笑道:“那可真得亏了释小哥的慧眼!不然我们也找不到这么多树啊!”
  確定方位之后,高礼神色稍稍舒缓,从怀中拿出一支笔一盒墨。
  笔是紫檀狼毫笔,笔桿呈现出极具年代感的深紫色,包浆已经厚得发亮。
  那墨色泽漆黑如夜,里面似有金粉,观之如夜空星河。
  接著高礼让钱震云插了八根粗树枝在火圈不同的地点。
  待钱震云插好树枝后,高礼神色肃穆,提起那支毛笔轻轻在墨盒里蘸了些墨。
  待到狼毫吸满了墨水,高礼便在不同的树枝上挥毫画起了符文。
  只见他笔走龙蛇,行云流水,那符画得或龙飞凤舞,或浑厚如山!
  当高礼最后一道符画好后,一股奔腾的热浪冲天而起!甚至连雨丝都被暂时吹开了!
  笔落惊风雨。
  接著这热浪便在营地周围逡巡徘徊,营地中暖意陡增,释厄竟然生出了一种在黑夜里晒著太阳的错觉!
  热气仿佛被一道阵法禁錮在此地,数度缠绕后方才能缓缓散去。
  同时那树干上的火苗也被一只无形的手压制了一般,跳动得舒缓起来。
  “高叔这一手牵阳驭火阵真是神乎其技!”萧凌薇讚嘆道。
  高礼看了萧凌薇一眼笑道:“萧家小妹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钱震云哈哈笑道:“这下足够烧到明日天亮了!终於可以睡个好觉了!老高!真有你的!”
  此时释厄才明白,高礼是一位传说中的符师。
  释厄和赵烈都听行里的一些风水先生说过,在普通的风水堪舆之上有些人能画符为阵,借用山川河流乃至日月星辰的力量为己所用。
  但对於当初的释厄来说,终究是一个縹緲的传说。
  今日终於得见符师真容。
  高礼的阵和这迷魂谷的大阵似乎很是干涉不调,阴冷的谷中突然多了一处热源,让整个浓雾大阵的运行出现了波动。
  山谷中的浓雾开始翻涌起来。
  高礼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朝著其中一个方向看去!
  “北面有阵眼!”高礼开口道。
  萧凌薇端来一碗驱寒去疲的药汤:“高叔,先喝点药驱寒,好好休息,一切明天再说。”
  高礼接过药点头喝了。
  龙牙小队的人也开始帮忙分发药汤。
  萧凌薇也亲自给释厄端来一碗。
  释厄一口喝下去,药汤有些稠,但还算不难喝,一碗下肚胸腹就出现了一股暖流,接著暖流就开始在全身游走,让人说不出的舒坦。
  “你怎么样?还能坚持吗?”萧凌薇问道。
  释厄晃了晃手中的空碗说:“有你这样无微不至的照顾,自然能坚持。”
  这话说完释厄感觉似乎有些曖昧,不由得笑了两声掩饰尷尬。
  萧凌薇恍若未闻,笑看著释厄说:“那你好好保重,我们这次可都指望你了。”
  释厄点头道谢。
  萧凌薇和释厄肩並肩站著,看著火光外那密密麻麻的虫群许久未语。
  队伍只是暂时获得了喘息之机,依然还身处绝境之中。
  “不知道这次我们还能不能活著走出这迷魂谷。”萧凌薇微微嘆气,“终究还是我草率了一些。”
  释厄看著萧凌薇安慰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哪有人真能料事如神?”
  “释厄……你,是灵瞳吗?”萧凌薇看著跳动的火焰,看似漫不经心地问。
  “实话说,我真的不知道你说的灵瞳是什么。”释厄坦诚地回答道,“我之前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异士。”
  萧凌薇看著释厄真诚的眼神,好一阵后才说:“灵瞳,也是一种异能。传说能见凡人之不能见,甚至看生死,观未来,察命运。所以才有了那句,灵瞳出,天下乱。”
  沉默了好一阵后,释厄说道:“我觉得我不是,我远远做不到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