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钻研
  古崇这一觉睡的极为香甜,在无数混杂记忆铭刻的梦境中。
  父亲,母亲的身影浮现,嘴角含笑的向著他招手。
  “爹~娘~”
  值夜房间內,床铺上,古崇嘴角发出一声呢喃的囈语。
  床铺一侧的桌椅上,老张放下手中木盘,將一小碟咸菜,白粥,以及两个白面饃饃放在桌上。
  又看了看还在睡梦中的少年,刚要上前查看,却见古崇缓缓睁开了双眼。
  脑海中的乾裂刺痛隱隱消失,梦中的记忆慢慢消散。
  陌生的房梁,陌生的环境。
  古崇怔住了好一会,眼神有些茫然。
  “小兄弟,你终於醒了。”老张脸色一喜,正欲上前搀扶著古崇坐起。
  不料古崇轻轻推开了他,坐起身来,四下打量了一番。
  续接的片段逐渐清晰,古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昨晚那双沾满血的手,现在已经洗乾净了,可那股血腥味,似乎还黏在皮肤上。
  他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容。
  封公子没骗自己。
  他把自己接了回来。
  回忆起昨日那把刀扔过来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伸手接了。
  鬼使神差,像是被人推了一把。
  不是自己向谁证明什么,也不是內心中渴求大人物的怜悯。
  而是,有了刀,就能报仇,就能杀人!
  现在,自己的仇报了。
  “小兄弟?”
  “来吃点?”
  老张见他发呆,又唤了一声,语气犹豫中打著商量。
  毕竟是封修亲自抱回来的人,老张对他也没什么恶感。
  古崇缓缓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就在刚下地的那一瞬间,脚步一软,老张连忙上前搀扶,却不料再度被古崇推开,走到桌边坐下。
  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咸菜,慢慢放进嘴里。
  老张站在一旁,看著欲言又止。
  少年吃饭的动作很慢,咸涩的口感在味蕾中翻涌,一下一下。
  老张对他並不陌生,近些天不是跪在封府门前,就是一意孤行的要去找郑爷主持公道。
  昨天还提著一把刀就出了府邸。
  而那颗人头,当时以为是大公子替他出手杀的。
  现在看看....这怕不是自己下的手。
  这他妈才几岁?
  老张偷偷打量著古崇,瘦,黑,脸上还带著没褪乾净的稚气。
  可那双眼睛似乎很平静,跟一般孩子完全不一样。
  老张脑海里杂乱的想著。
  一顿饭吃了小半刻钟,直到最后一口白粥咽下去,古崇才放下筷子。
  老张正要收拾碗筷,古崇开口,声音沙哑。
  “昨晚....那颗首级,大公子带回来了吗?”
  老张心头一跳,他咽了口唾沫,点点头:“带回来了,都放著呢。”
  古崇看著他,“这位大哥,能帮我拿过来吗?”
  老张一愣,“小兄弟不用叫我大哥,喊我老张就行。”
  又拍了拍胸脯,“你等著,我这就去拿。”
  隨即,老张正要离去,只听古崇又道。
  “老张大哥,有匕首吗?”
  老张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古崇脸上没什么表情,老张心里头涌出一个不好的猜测,但还是点了点头。
  “有,我给你拿。”
  没过一会。
  老张捧著木盒回来的时候,古崇已经站在门口等了。
  木盒不大,是昨晚上是他临时找的。
  那颗人头血太多,他也怕弄脏了地不好打扫,就寻了个盒子装起来。
  “小兄弟,给。”老张把盒子递过去。
  古崇接过打开。
  盒子里,下层凝著一层暗红色的血污。
  一颗人头静静躺在里面,双眼紧闭,脸上的肥肉已经开始发青。
  三爷。
  古崇盯著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老张手里的匕首。
  老张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过去。
  古崇接过匕首,一手抓著头颅的髮丝,一手拿过后。
  便开始用匕首在其干硬发青的脸布割了起来。
  刀刃划过皮肉,发出轻微的嗤嗤声,血污沾了满手,他也浑然不在意。
  一刀一刀,直至把脸上的肉削下来,又把头皮剥开,把眼珠挖掉。
  老张站在一旁,脸色微微发白,看著这一幕,连腿都软了。
  这小孩才多大?
  他越是平静,老张越能看出隱藏在寧静之下的刻骨铭心。
  哪怕少年把人头削成白骨,挑开血肉,剥离肌肤纹理。
  一刀一刀,手中动作虽有磕碰,但却透著一股沉稳。
  稍许片刻后,一颗白森森的头骨出现在古崇手里。
  血肉还沾在形似骷髏头骨的面门上,丝丝缕缕的掛著。
  隨后,古崇又拿起匕首,在头骨顶门处狠狠剜下一块碎片。
  头骨碎片巴掌大小,边缘参差。
  古崇又用匕首,在头骨碎片中心挖了一个洞。
  老张看著,心里头冒出一股深深的寒意。
  把敌家的颅骨碎片做成战利品?!
  “老张大哥。”古崇沙哑开口。
  老张一个激灵,“在、我在!”
  古崇放下短刀,手里拿著那块头骨碎片。
  “能再帮我个忙吗?”
  老张连忙点头,“能帮能帮,小兄弟你说!”
  他以为古崇要个绳子,或者细铁链,把头骨碎片串起来。
  但只听古崇却说,“有香吗?祭拜用的线香。”
  老张有些失神,又点点头。“有,这好办。”
  “再帮我找五个人,找辆马车。”
  “马车?”老张更不解了,“小兄弟你要去哪儿?”
  古崇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头骨碎片,又抬起头。
  “我有个礼物要送给大公子。”他顿了顿,“那东西太重,我一个人抬不动。”
  老张心头闪过一缕心思,什么礼物需要用马车拉?
  但他没敢多问,这少年虽然看著小,可那股劲头。
  他在封家干了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
  唯独这个少年,用面无表情,轻描淡写的举动做出连成人都不一定做出的残忍剥离。
  这种人,惹不起。
  “成,我去安排。”
  半个时辰后,一辆板车停在封府后门。
  老张驾著马,板车上坐著五个壮实的护卫。
  都是老张平日里一起喝酒的兄弟,几人被老张叫过来。
  本来还一肚子疑惑,但看了看坐在车板上的古崇,又识趣的闭上了嘴。
  整个封府对古崇都略有所闻,前几天天天在府门口堵郑爷,赶都赶不走。
  今天要出去,估计也是是郑爷发话了。
  “小兄弟,去哪儿?”老张回头问。
  “东阳街,柳条巷,最南侧的那家。”
  几人坐上板车一路前行,驶到东阳街柳条巷后。
  马车在一处破旧的院子前停下。
  院子不大,门板歪斜,墙头上长满了荒草,看起来有些破败。
  古崇下了板车,看了那院子一眼,沉默了一会。
  “老张大哥,麻烦你们在这儿等我一会。”
  隨后,古崇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一片狼藉,像是被人翻过,正屋的门半开著,里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古崇没进屋,而是径直走向中堂。
  中堂里,摆著两个灵位。
  灵位前头,还燃著香炉,但香早就燃尽了,只剩下一截截白灰。
  墙上掛著一个大大的“奠”字,白纸黑字,古崇从怀里掏出线香,点燃,恭恭敬敬地插进香炉。
  然后他跪下来,对著两个灵位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爹,娘。”
  “孩儿....为你们报仇了。”
  他顿了顿,又磕了一个头。
  “那个三爷,孩儿亲手杀的,头也削了,骨头也剜了,爹,娘,你们...可以安心了。”
  香火裊裊,慢慢升起。
  古崇跪了许久,才缓缓站起来。
  紧接著,没有丝毫留恋,转身走出中堂,来到大门处,又將几人人叫了进来。
  四人走到院子东侧的厢房,挨著厨房的一处杂物间。
  “吱呀~”
  推门声响起,门上灰尘扑簌簌往下落。
  老张和两个护卫跟进来,往里一看,齐齐一怔。
  在房间的正中央,立著一个高约七尺,足有成人般高大,被黑布裹得严严实实,又用绳子固定著巨大轮廓物品。
  单是看著,似乎像一个人形雕刻?
  “这啥啊?”一个护卫挠挠头。
  古崇没解释,只是说,“辛苦各位兄弟了,我年纪小,抬不动这个。”
  “不辛苦,不辛苦。”
  几人也没多问,对视一眼后,上前围著那人形物件转了一圈,找好下手的地方。
  “起!”
  而后,六人双臂抬起,同时发力,物件微微一动。
  即便是以六个壮汉的气力,也都差点没抬起来。
  “这么沉?”
  “少废话,抬!”
  老张咬著牙,將物品抬出杂物间,亦步亦趋的来到院门,放上板车后。
  轰~
  板车轮子往下一沉。
  老张长出了一口气,与另外两人擦了擦汗,又看了看那黑布裹著的物品,最终什么也没问。
  “走,回府。”
  ....
  ....
  此刻,封府,练功房內。
  气氛稍显沉闷,向庚,封守拙,韩彻,郑伯,四人座椅围成一个半圆。
  彼此神情都有思索之意,几人眉头微皱。
  在其面前,几杯提神醒脑素心茶的香气早已淡去,添茶侍女来了又走。
  最中心的一处桌案上,正摆放著一册被翻到末页的龙蛇武印。
  “诸位,如何?”
  封修端坐在主位上,目光环视几人。
  “龙蛇武印立意庞大高深,即便是大公子有心改良精简,不好办啊。”
  向庚沉吟些许,微微摇了摇头。
  “大哥的意思我明白,一百八十二种合印招式確实很多,一个人练,一辈子也练不完。”
  封守拙也补充道,真论起对龙蛇武印的理解。
  在座几人中,除了封修外,基本也就是他了。
  虽然封修一在强调,要注重根基,放缓对龙蛇武印的钻研,但这可是唯一能证明自己的一门武学。
  他不可能轻言放弃,为此,封守拙也恶补了诸多武道医理,人体经脉穴位分布等等理论。
  论眼光,比韩彻,向庚还要强上一些。
  “不过,我觉得青蛇印的第三式和第七式可以合併,都是讲身法的,路子差不多。”封守拙想了想,率先提出了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