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我只需要你
  不告诉晏先生?
  云顺微微鬆了口气,他就说,晏韞不会是那种教育孩子使用暴力的人。
  “阿生,自己身体最要紧。”他像很多年前那样温声劝著,
  “无论怎么了,都別打架,受伤了很疼的。”
  被看出来了,张愿生摸了摸鼻尖,站了起来,腿软得差点坐回去。
  硬撑著,装作若无其事往臥室走,“我没打架,只是在家里打拳,受的伤。”
  反正都是打拳,差不多。
  “阿生开始练拳啦?多锻炼对身体好,但是,还是別太过度……”
  他开了话茬子,像以前那样,絮絮地说著那些对张愿生好的话。
  忠言逆耳,刚见到云顺的诧异和紧张过去了,张愿生肩膀鬆懈下来,打断,
  “今天周六,我想多睡会儿。”
  说完,进了房间。
  他站在门后,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很感激云顺,真的。
  但感激归感激,不代表就要像对待晏先生那样,特別上心。
  云顺说的没错——照顾他,拿钱办事。
  他打拳,也是为了钱。
  没什么不同。
  话语被隔绝在门外。
  张愿生一头倒在床上,闷在被褥里,醒了后,眼皮沉重著,却是怎么都睡不著。
  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打扫声。
  没一会儿,敲门声响了起来。
  云顺在问他,“快十二点了,阿生想吃什么?我去买菜给你做。”
  张愿生动了动唇,没发出声音。
  累。
  “吱呀——”门被轻轻打开了。
  张愿生蹙起眉,扭头,看见了云顺的脸,云顺还在关切地说:
  “不吃午饭,会饿的,吃完再睡吧。”
  一股燥意油然而生,张愿生知道,他是为自己好,可莫名的,就是不想回答。
  半晌,他还是开了口。
  “……隨便,什么都行。”
  “土豆燉牛腩行吗,你小时候很爱吃。”
  大概是许久未见,又或者是他长了六岁,张愿生觉得云顺的话比以前多了。
  见他还在细数著什么,张愿生抿了抿唇,打断他:
  “云叔,我不饿,想睡会儿。”
  云顺一愣,关心意味,“刚刚不是说还要吃吗,吃完再睡吧,你还在长身体,不……”
  “我不饿。”
  张愿生重复了一遍。
  他闭了闭眼,调整了一下,放缓声音,
  “周六放假,我只是想多睡一会儿,把门关上吧。”
  意识到少年似乎状態不太好,云顺也意识到是自己多话了。
  他忘了,以前养小孩那套,不再適用於现在有想法、有独立思考能力的少年身上了。
  他慢慢地退了出去。
  带上了门。
  ——
  张愿生睡到了晚上,无人打扰。
  醒来后,下意识去摸手机,晏韞大概真的在忙,还没给他发一条消息。
  手指在屏幕上滑了滑,最后没忍住。
  点开了通讯录,抱著不接就不再打的念头,张愿生给晏韞打去了电话。
  “嘟嘟嘟——”
  没几秒,电话就接通了,熟悉低洌的声线比他先一步响起,
  “醒了?”
  张愿生“嗯?”了一声。
  晏先生居然知道自己睡了一天。
  他驀地想到了云顺,这是全都告诉晏先生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懊恼。
  他捧著手机,思绪不受控的发散,后又被enigma的声音拉回,
  “我让云顺告诉我的。”
  “晏先生……”
  晏韞语气很沉稳,听不出什么情绪:“我没让他打扰你,我想等你醒来,听你自己说。”
  张愿生挠挠耳朵尖,坐在床上,手指揪著被单,绕来绕去。
  面对晏韞清淡的问话,他一刻都撑不了。
  正要开口时,门敲响了。
  张愿生本想如实托出的话卡在了喉咙。
  云顺是很好,但他没想过再见到云顺,就让以前那个云叔存在心里,就最好。
  他沉了沉气,知道自己要是不出去,云顺就会时不时地催促。
  alpha起床,穿鞋,要去用餐时,听见了云顺的声音,隔著门板传来,
  “阿生,菜我放在了保温箱,若是饿了,隨时都可以吃。”
  “嗯,好。”
  云顺继续道,声音更轻了,“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
  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张愿生手指缓慢地蜷了一下,想也没想,推开门,走到客厅。
  空荡荡的。
  云顺已经走了。
  一时间,房间里又只剩下了张愿生,他看著玄关那扇大门。
  在想,他应当是感到难过的。
  毕竟云顺对他很好,给他做饭,上药。
  可那股情绪只存在了短暂的一瞬。
  一瞬之后,他甚至感受到了一种……挣脱束缚的畅快。
  这种心理很不好。张愿生知道。
  他也没想到,云顺只来了短短一天,就走了。
  他以为得等到晏先生回来,云顺才会离开,他还会重复今天同样的经歷。
  被叫著吃饭,被苦口婆心地关心,家里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一切都很好。
  但张愿生却发现自己,好像只能接受晏先生的管束,其他人的,只会因此厌烦。
  而那股厌烦,在云顺离开后,消失了。
  张愿生站在客厅,手里紧握的手机,还没掛电话,他有些恍惚了,低声道,
  “晏先生,我是不是……不適合拥有朋友和亲人?我好像把所有关係,都搞得很糟糕。”
  是不是就算改了名字里的那个字,那个从出生就伴隨自己的怨,也会影响自己的一生。
  电话那边,安静了很久。
  “世上,没有什么必须得到一个解释。”
  晏韞的声音在空旷的公寓响起,
  “喜欢,不喜欢,你都有表达的权利,不必为了以前的温情,就压抑自己的情绪。他是我花钱雇来的,你该优先考虑自己。”
  张愿生侧过头,看向落地窗。
  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影子,孤零零的一道,站在偌大的客厅中央。
  但晏先生的声音,还在耳边。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来不是一个人。
  就算捨弃了所有,把自己关在封闭的空间里,晏先生也会陪著他。
  他垂下眼,喃喃道:
  “他是为我好……好多人,都对我很好。但我好像,无法用相同的情感去回应。”
  声音滯塞了,很慢,“我是不是不正常?”
  这些话,他不敢跟其他人说,却听见晏先生似乎是笑了,很轻的一声,没有隱藏,
  “宝贝,你对我,也是这样么?”
  像是將张愿生从迷离的空间捞了出来。
  他手抖了一下,將手机放在了耳边,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小孩,生涩,一字一句,
  “先生、你不同,你比我,还重要。”
  就算他厌弃自己。
  也不可能不喜欢晏先生。
  “……”
  张愿生抬起头,瞳孔转了转。
  似乎明白了。
  那些应当分散给不同人的情感。
  亲情、友情、感恩、依赖——全被他揉碎了,混在一起。
  都投射在了同一个人身上。
  晏韞得到的,快溢了出来。
  晏韞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平静。
  像是一根线,牵引著他往前走。
  “……嗯。”张愿生跟隨著心里的指引,和那道声音的引导,点了头。
  “小狗一生只有一个主人,宝贝,你只需要爱主人,爱先生,那就是正常的。”
  晏先生说自己是正常的。
  晏先生说什么都是对的。
  晏先生总是能明白,自己在想什么。
  张愿生眨了眨眼。
  有一滴冷汗从额角滑到了下頜,滴进衣领。
  那滴汗,似燃烧到了四肢百骸,那些打拳受的伤,全在同一时刻沸腾了起来。
  张愿生突然哽咽了一下。
  声音发著抖,急促道,
  “晏先生,我想你了。”
  他想要晏先生。
  只想要晏先生。
  —
  —
  ╮(‵▽′)╭大家点点为爱发电
  小剧场,晏韞:
  主人不会因为小狗黏著自己,而对其他人抱有警惕便拋弃小狗。所以你无论怎么样,付出或不付出,我都能包容。
  阿生:
  行,今儿这钢笔我非得给它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