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挑衅?
  虽说费琳舟从前在地下拳场混过,多多少少也见识过一些顛覆认知的场面。
  比如比赛结束,胜方当眾扒掉败方的裤子,说一些下流的字眼,都是常有的事。
  费琳舟一直都把那行为归咎於挑衅。
  胜者对败者的嘲讽。
  压根没想到。
  现实居然真的有俩alpha相恋。
  alpha天生好强,对同类的信息素会本能地排斥。
  易感期时更像是猎食者圈定地盘,绝不允许房间里有另一个alpha的气息出现。
  除非对方是比alpha更高一个等级的,比如enigma。
  只有这种情形,费琳舟才能勉强接受。
  所以当张愿生又发来一条消息:
  “很多,很正常,习惯了就好。”
  费琳舟沉默了。
  决定先消化下。
  张愿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接受得这么自然。
  或许是从小见识得太多?
  毕竟身边就有一个例子。
  伊瑞虽然现在的性別是omega,可言行举止和alpha没什么两样。
  伊瑞和陈睦在一起的时候,只要把信息素的味道遮住,还真看不出那是ao恋。
  健身房到了。
  伊瑞有经验,在一排放满拳击套的架子上挑挑拣拣,戴了又取。
  来回试了好几次,总算找到一个尺寸正合適的,还特意用罩子套了上去。
  他正要给自己绑好,张愿生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了,拿过那副拳套,指了指另一对,
  “伊瑞哥,你换一个,好么。”
  伊瑞觉得有意思,笑著反问:
  “我怎么就不能戴这个呢?这个多好看啊,我就喜欢这样的。”
  张愿生很纠结的样子,抿了抿嘴,还是艰难递给了伊瑞,
  “那你戴吧。”
  倒是没想到张愿生会主动让给自己。
  伊瑞大概能猜到这是谁送给他的,哈哈一笑,正准备还给张愿生。
  他是挺喜欢,但还没恶劣到抢人东西的地步。待会儿要是把小孩儿逗生气了,多没必要。
  却见张愿生已经默默蹲下身,从最下面的架子里抱出一个盒子。
  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对崭新的拳套。
  上面还印著签名,和一长串英文,大意是对张愿生的鼓励和祝福。
  伊瑞:“……”
  张愿生取出来,语气平平的:
  “没关係,我用这个。”
  伊瑞左思右想,“没猜错的话,小阿生,这是去年世界级拳王的签名吧?”
  “嗯对。”张愿生摩挲了一下拳面,像在自言自语似,“晏先生送了我好几对了。”
  很平常的口气。
  像在说昨天吃了饭、今天吃了面。
  伊瑞要是想要,倒也能弄到,就是麻烦,还得挑时间。
  没想到自己兄弟会那么了解张愿生的爱好。
  不仅这间健身房里的器材大半都是为张愿生定製的。
  还会专门费时费力弄这种签名拳套送给他。
  好吧,他祝福进展提了百分之一。
  交手之前,总得先磨合一阵。
  两人彼此都不了解对方的出拳习惯和手法,谁也没有贸然动手。
  张愿生还特意强调了一句:“伊瑞哥,不用让我,我喜欢更真实的。”
  伊瑞从张愿生每天健身流畅紧绷的肌肉线条再到那张青涩的小脸。
  再看看自己九九归一的肌肉,乾咳,
  “行。”
  前三场下来,两人连点红印子都没擦到。
  每一次暂停,不是因为伊瑞喊“等会儿,我还没准备好”。
  就是“好久没打了,让我再热身一下”。
  再不然就是“停,阿生啊,关爱老人,你懂的”。
  对面是比自己大了快十岁的哥哥,对自己好得没话说,张愿生的耐性也跟著提了上来。
  面对伊瑞的插科打諢。
  他无奈,只好收著力打。
  只是越打越不得劲儿。
  在这来来回回的磨蹭里,伊瑞也渐渐摸清了张愿生的实力。
  他心下感慨,这孩子跟当年的陈睦简直不相上下,非常有朝气。
  还有很大发展空间。
  年纪大了,好面儿。
  为了不让自己输得太狼狈,伊瑞借著这几场撒泼耍赖,总算摸清了张愿生的出拳习惯。
  alpha通常第一拳喜欢近距离突脸,以下勾拳专攻下頜和肩窝。
  这一回,伊瑞学聪明了。
  当张愿生再次逼近时,他按照之前的经验侧身格挡,不料那拳头临时拐了个弯。
  砸向他的肋骨,靠近小腹的位置。
  伊瑞猛地睁大眼,眉头狠狠蹙紧,闷闷地“呃”了一声,当即冷汗大颗大颗冒了出来。
  他单膝撑在地上,疼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c……”
  他嘴上总调侃自己年纪大了。
  可说到底也不过二十多岁,这一拳挨下来,疼得他快原地爆炸。
  难不成真是提前老年化了?
  伊瑞脑子混乱,还在想有的没的,旁边,张愿生愣了几秒。
  他第一反应以为伊瑞又是装的。
  像前面几场那样,而且他收了一半的力道,换作费琳舟,恐怕跟挠痒痒似的。
  可那冷汗是真实从鬢角往下淌,伊瑞的唇色都泛白了,虚弱得很。
  还有气无力地想撑起来说“再来”。
  张愿生已经意识到不太对劲,摘下拳套,把伊瑞扶下擂台,在沙发上坐下。
  伊瑞捂著小腹,嘴里还在不断蹦脏话,就是想不通自己怎么就变得这么脆皮了。
  张愿生目视著这一切,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又想起了伊瑞之前说过的话。
  是真的,还是假的。
  可能伊瑞都不清楚。
  他见过陈睦,很年轻,混血基因,五官优越硬挺,一头柔软的栗色捲髮。
  长得像漫画里描摹的王子,温和,爱笑,看起来人畜无害。
  跟伊瑞嘴里描述的疯子截然不同。
  由此可得,这样善於偽装的alpha。
  怎么可能会被轻易骗到?
  除非是真的。
  张愿生打了急救电话。
  救护车来得很快,伊瑞还想爬起来证明自己没事,如果忽略他已经疼出眼泪了的话。
  医院,急诊抢救室。
  张愿生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好久没有过的不安和紧张一股脑涌上心头,迟迟不散。
  他全身都在发抖,深呼吸。
  他又惹祸了。
  少年时不时地看一眼那扇紧闭的门上刺目的红色標识。
  已经二十分钟了,了无音讯。
  “嗒——嗒——嗒——”
  脚步声响起。
  张愿生从掌心里抬起头。
  不知何时出现的。
  一个散发著冰冷戾气的alpha倚在墙边,阴沉沉地盯著他。
  陈睦。
  上次见到这个alpha,还是在几年前。
  陈睦没什么变化。
  唯一的不同,就是神情。
  阴霾,恐怖。
  仿佛急诊里的人不能平安出来。
  所有人都要遭殃。
  张愿生跟他对视了几秒,各种纷杂念头闪过,最后定在伊瑞对他的评价里。
  伊瑞哥,应当是不喜欢这人。
  所以,才不想跟他结婚生子。
  可如果伊瑞真的有了,那就意味著自由被束缚,要永远困在陈睦身边。
  一时之间,各种想法堵在胸口。
  他后悔自己没有及时察觉到伊瑞身体的不对,也厌恶陈睦。
  明知道伊瑞的状况,却隱瞒了事实,任由伊瑞放纵自己,丝毫不顾及身体。
  旋即,是无力感。
  他什么都做不了。
  张愿生收回了视线,当做陈睦不存在。
  两人都在沉默地等,气氛很紧绷,又是几分钟过去,才听见陈睦缓慢沉声道:
  “伊瑞怎么受伤的?”
  “……”
  张愿生语气平平,没回答他。
  而是道了另一句话,“你知道伊瑞不想生,故意瞒著他吧。”
  让伊瑞窃喜在自己假孕的乌龙里,以为陈睦真的轻信了。
  没成想那就是真的。
  而陈睦关心得越真切,伊瑞就越得意自己的演技。
  肚子大了还以为是吃胖了没锻炼。
  直到孩子真的出生。
  连后悔都来不及。
  陈睦哪里是太容易被骗。
  是太聪明了。
  张愿生想起伊瑞洒脱隨性的模样,复杂。
  陈睦丝毫没有认为自己做错了的样子,仍旧盯著他,
  “你该祈祷他和小孩都平平安安,否则——”
  “否则什么,杀了我么。”
  张愿生一字一句,不惧。
  他收回之前对陈睦的评价,不是漫画里的王子,是恶鬼。
  陈睦看著这个胆子比天大的少年,沉沉地吸了口气。
  他知道张愿生背后的人不是谁都能轻易撼动的,况且当初还有晏韞告知的功劳。
  不然他还不一定能及时把伊瑞带回去。
  將目光转为急诊室的门上,淡声,
  “不是全世界,都是晏韞的地盘。”
  倘若有闪失,他也不会心慈手软。
  晏韞来了。
  来得匆忙。
  他无视墙边那个alpha,迈开长腿走到张愿生身前。
  这时候的张愿生才终於流露出一丝情绪,垂下头,脑袋抵著晏韞的腰。
  晏韞垂眸看他,摸了摸他的耳垂,
  “发生什么了。”
  “我和伊瑞哥打拳,我不小心,伤到他了……我的错。”张愿生声音耷拉了下来。
  陈睦动了动,掀开眼看了过来。
  有晏韞在前面挡著,张愿生看不见他的脸色有多难看。
  晏韞抬手摸了摸少年的后脑,
  “別自责,会没事的。再等等。”
  伊瑞的体质没那么差,本人应该没事,顶多小孩没了。
  何况伊瑞本人,还不一定能接受。
  所以在场的人,只有陈睦最害怕。
  急诊室的门终於打开了。
  一群人推著伊瑞出来。
  陈睦率先衝上去,他低头看见伊瑞除了嘴唇有些乾裂发白,其他体徵都还算稳定。
  如释重负,挤出一抹笑,
  “阿瑞,感觉还好么?”
  伊瑞费力地掀开眼皮。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看清的第一个画面就是陈睦那张放大的脸。
  陈睦还在担心著,还没来得及再说第二句话,一巴掌就扇了过来。
  “滚蛋,不想……不想看见你……”
  omega的身体虚软得没什么力气,劲儿倒是不含糊。
  那一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陈睦脸侧,留下几道鲜明的指印。
  “看来没什么大碍。”陈睦摸了摸脸,笑了。
  跟著推车一起进了普通病房。
  张愿生也吐出一口气,还好伊瑞没出什么事,站起身,与晏韞一起走过去。
  刚到病房门口,就听到了伊瑞的怒骂,和劝阻病人別动怒的护士。
  以及陈睦小心翼翼问孩子的情况。
  得到的答案是:
  没了,谁想生你的种。
  陈睦沉默了,目光落在他小腹上,还是不死心,还是想確认一下。
  伊瑞被他看烦了。
  千算万算,没算到是真的有了。
  他说陈睦最近怎么那么好说话。
  合著算盘早就打好了。
  看见张愿生他们已经到了门口,伊瑞先吼了一嗓子让陈睦滚。
  然后对张愿生笑了一下,轻鬆,
  “我明天就能出院,小阿生別自责,真的一点事儿都没有。”
  几个人,完全把陈睦当做空气。
  陈睦適应良好,大概是猜到了什么,心情愉快起来,多云转晴,和煦,
  “阿瑞好好休息,我去买水果招待客人。”
  没人理他,他也不在意,自己把自己融进了这个场景里。
  那副態度。
  和先前走廊上阴鷙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等他一走,晏韞才浅淡地看了伊瑞一眼,语调不轻不重:
  “你嚇到小孩了。”
  伊瑞用没打吊针的手摸了摸脸,嘆气,“我以为我挺聪明的,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
  这事儿本来也怪不到张愿生头上。
  是他自己不知道,才爽快答应的。
  就算没有张愿生那一拳,下次他去喝酒,下下次他心血来潮去健身。
  隨时都有可能出状况。
  说不定还更严重。
  旁边,张愿生沉默了很久,低声问道:
  “所以,你肚子……”
  “还在呢,玛德,不愧是陈睦的种,命怎么那么大,”伊瑞仰头看天花板,喟嘆。
  晏韞问:“要生下来?”
  刚刚伊瑞信誓旦旦说“没了”的时候,语气跟真的没了似的,倒看不出一点爱在。
  “再说吧,反正月份还小……”
  伊瑞还得再缓缓,脑子乱七八糟:
  “我还有时间再考虑考虑。”
  一般伊瑞这么说,就是心软了。
  两个人纠缠追逐快十年。
  是该有个结果了。
  伊瑞自己也不太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自己目前还懵著,没完全接受这个事实。
  便偏过头,转移著,问晏韞,
  “你和小阿生是怎么打算的?”
  —
  —
  我爱周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