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3:恐怖的从来不是故事
  翌日,天还灰著。
  周南就在妹妹的叫醒服务中离开了家。
  凌晨的四德市透著湿冷,他裹紧衣物,可未痊癒的身体依旧生著寒意,到了学校旁的早餐街,才逐渐消散。
  “哥,要不给你来碗胡辣汤?”
  周南看向摊位中央的那口铁锅,密密麻麻的肉片在粘稠的汤汁里翻涌,散发著令人痴迷的香气。
  6元一碗。
  看了眼价格,周南找了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带走就坨了,在这喝只怕要迟到。”
  他一如往常地要了两杯豆浆、两个胡萝卜包子。
  老板报了个数:“三块。“
  刚好够半碗胡辣汤,如果老板肯卖的话。
  兄妹两人一边解决各自的早餐一边赶往操场,这个世界没有国旗下的讲话,不过却要诵读《正气经》,並且全校师生必须出席。
  7点半,校长准时走上讲台,开始领头诵念。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台下的声音参差不齐,大多数学生跟读的很敷衍,有的更是嘴巴都懒得张。
  往常,周南也是这份群体中的一员,但经歷过昨天的事,知道这个世界远不像表面那么简单的他诵读的很专心。
  “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起初是轻微的热从身体深处生出,隨著诵念,热气匯聚起来流转全身。
  说著玄妙,实际跟天冷时添件厚衣服別无二致。
  周南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四周,没有人有异常,只有他一个人感受到了。
  隨著诵读结束,热流缓缓消退,他跟著人流往教学楼走,脑子里却在回味刚才的感受。
  上层对於超凡力量是知情的,他在心里做出了判断。
  至於为什么明明管控却还拋出《正气经》,无非两种可能,筛选有资质者,或者抵御一些东西。
  ……
  而第一堂的歷史课也给周南带来了新的惊喜。
  歷史老师名叫鲁承望,四十岁出头身材宽厚,知识储备深厚。
  “民俗的演变。”他在黑板上写下这几个大字:“上课之前,我要先问大家一个问题,你们知不知道清妖这个词。”
  “知道!”台下的学生异口同声道。
  “那么,有谁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词吗?”
  鲁承望目光扫过一眾学生,教室顿时安静了。
  当划到第四排靠窗的位置时,他停顿了,那个缺了几天的空位置,今天补上了。
  不过这个学生歷史成绩一直中下游,家庭条件也不好,这个涉及到课外知识的问题明显超纲了。
  他本想带过去,可转念一想,让其出出糗,说不定反而能让对方知耻后勇。
  哪怕只有几天,也算他做好事了。
  “周南,你来说说。”
  得益於吊坠的缘故,周南昨天一直查的都是清朝的资料,大脑飞速提取、整合。
  还没站定时,就好了。
  “清妖一词出自於太平天国,源於洪秀全创立的拜上帝教教义,《太平天日》记载其宗教来源为“冒天父功劳”的妖魔,后被引申为清朝统治阶层的代称。”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周围一些学生看了看周南,又看了看课本,书上写了將近一页,结果其一句话就给整合了。
  而且《太平天日》这个点,书上可没有写。
  “总结的很好,看来你在家的这几天有在认真学习,坐下吧。”鲁承望接著转向后排一个头髮油亮的男生:“赵辉,你觉得周南说的对吗?”
  “对!”赵辉毫不犹豫给出回答。
  “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妖?”鲁承望反问道:“明明妖魔鬼怪魑魅魍魎都能用,总不能仅仅是因为顺口不是。”
  赵辉愣住了,这个问题他可从来没考虑过,他迟疑的说道:“老师,书上……都是这么写的。”
  “没错,书上是这么定义的,可这只是清妖一词的来源,並不是为什么非妖不可的原因。”
  “老师你的意思是书上写的不对?”赵辉狐疑道。
  “教材的记载当然不会有错,但是否完整值得深思。不是所有的东西都该被记录,可无论记录与否,都不影响这些事是歷史的一部分,即使它无人知晓。”
  鲁承望没有说缺少了什么,而是在这个悬念中开始了课程。
  而这也成功勾起大家的兴趣,眾人纷纷掏出书本。
  周南將书本翻到对应章节,书上的描述就和他想的一样,很专业。
  专业到把一个个谁都能看明白的词语扩展成一连串晦涩难懂的长句。
  鲁承望没有讲书上记载的粽子、赛龙舟、元宵节……,他讲的是另一套东西。
  黄江流域的巫覡,那些现在看来“装神弄鬼”之流,把节气历法、请神驱疫、星象占卜……编织在一起,缔造出最初的人类文明。
  就连文字,都是他们发明的。
  “毫无疑问,他们是当时最接近世界本质的一群人。”鲁承望这样说道:“在如今看来是迷信,但也许那些人远比我们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讲到盛行的乡间神婆、游方道士,对於一些怪病邪祟,那些人的偏方很灵验。
  一个被强行拆除的祠堂废墟上,方圆十里內的牲畜连续三个月拒绝靠近。
  缝尸装脏、八字禁忌、风水相术……
  “走阴。”
  说到这时,他停住了,语气和之前不太一样。
  “这个词你们可能第一次听,但在旧大陆它真实存在,並且被人信服。活人走死人的路,替活著的人向死人问话,听起来相当荒唐是吧?”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接著被一声轻笑打破,是赵辉:
  “老师,你这是在讲恐怖故事吗?”
  “恐怖的从来不是故事,而是故事背后的东西。”鲁承望说的很认真。
  “那老师,我有个问题。”赵辉表情也严肃了些:“如果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那政府为什么不公开呢?难不成是因为知道反而更危险?”
  鲁承望衝著赵辉笑了笑:“知道为什么教科书不写的人,普遍上確实要比知道教科书写了什么的人活的更短。”
  教室里没人再笑了。
  赵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窗外有只鸟叫了两声,格外的清晰。
  鲁承望摘下眼镜,慢慢擦著镜片,像是在给所有人留出消化这句话的时间。
  “刚才的故事距离我们都很遥远。”鲁承望戴上眼镜,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接下来,我讲个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