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果实成熟
  赵乾估算了一下时间,然后起身走到福田边缘的一片空地上,开始反覆练习。
  指尖抬起,法力在经脉中高速压缩、匯聚、凝於一点。
  一道淡金色的劲气从指尖激射而出,击在三步外的一块石头上,石头表面应声裂开一道寸许深的裂纹。
  赵乾摇了摇头,对这个威力並不满意。
  他调整了一下法力压缩的比例,再度抬手。
  碎石飞溅,又一道裂纹出现在石头表面,比刚才深了半寸。
  他站在那片不断碎裂的石块前,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同一个动作,直到整只右手的经脉都开始隱隱作痛。
  汗水沿著他的额角滑落,滴在黑土地上被瞬间吸收。
  他的表情始终很平静,但眼神里的专注像是要把石头穿透一样。
  浊潮还有不到三个月。
  他要在那之前把碎岩指练到大成,甚至是圆满,把蟠桃树的果实催熟,把修为再提一层。
  他要让王贺在净灵阵外面找到他的时候,面对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赵乾。
  浊潮降临前一个月,流云坊市里的空气仿佛变了味道。
  净灵柱的光芒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清楚的地步,白天还好,到了夜里整根柱子像一根烧残的香头,忽明忽暗地吊著一口气。
  坊市管理方在公告板上贴出了浊潮预警,硃砂字跡在泛黄的符纸上显得格外刺目。
  散修们不再交头接耳地议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沉默,每个人都在闷头往储物袋里塞东西,能多攒一块灵石就多攒一块。
  赵乾也感受到了这股压力,但他感受到的方式和別人不太一样。
  这天夜里,他照常进入福地空间,正要给蟠桃树埋灵石的时候,忽然闻到一股异样的香气。
  不是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桃花清香,而是一种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果香,醇厚、甘甜,带著某种让人血脉微微加速的神秘甜腻感。
  他猛地抬头。
  蟠桃树不知什么时候长高了一大截,树冠已经超过了他的头顶,碧绿的叶片间掛满了拳头大小的桃子。
  十二颗蟠桃错落有致地藏在枝叶间,表皮是极淡的浅金色,果尖处泛著一点胭脂红,灵气凝聚成的薄雾从果皮表面丝丝缕缕地渗出,像是每一颗桃子都在呼吸。
  赵乾愣了整整三息。
  然后他大步走过去,伸手轻轻握住一枚蟠桃,入手温热,触感细腻如丝绸,一股精纯到极点的灵气顺著掌心涌入经脉,仅仅只是握住就让他丹田內的法力轻微地沸腾了一下。
  熟了。
  他在蟠桃树前站了很久,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摘下一颗蟠桃,捧在掌心看了很久。
  半年。
  从穿越到现在,整整半年的时间,画了几百张净灵符,炼了无数炉丹药,熬夜修炼到眼睛充血、指尖发麻,把每一块灵石都掰成两半花。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
  赵乾没有犹豫太久,他盘腿在蟠桃树下坐下,咬下了第一口蟠桃。
  果肉入口即化,不需要咀嚼就化成了一股温热的灵液滑入喉咙。
  紧接著一股磅礴的法力在腹中炸开,像是有人在他的丹田里点燃了一座火山。
  赵乾连忙闭目运转功法,引导这股法力沿著经脉运行,四肢百骸的每一个穴位都在贪婪地吸收著蟠桃中蕴含的精纯灵能。
  练气四层的瓶颈在这股力量的衝击下剧烈震颤。
  他毫不犹豫地吃下了第二颗。
  然后是第三颗。
  第四颗入口的瞬间,丹田深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彻底击碎了。
  一道全新的法力通路被打通,堵在瓶颈处的灵气像是决了堤的洪水一样奔涌而出,席捲全身经脉。
  赵乾的身体猛烈一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又瞬间涌回,一炷香之后,他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练气五层。
  体內的法力比四层时翻了將近一倍,运转的速度更快,法力的质地更加凝练。
  赵乾握了握拳,感受到指尖凝聚的力量,沉默了片刻,然后將目光投向剩下的八颗蟠桃。
  他想了想,没有继续吃。
  蟠桃的药力太猛烈了,四颗蟠桃將他的修为从炼气四层一举推到五层,但丹田和经脉已经隱隱有肿胀感,它们已经承载了远超平时的法力衝击。
  如果再强行炼化下去,经脉承受不住这股猛烈的衝劲,可能会留下暗伤。
  浊潮马上就要来了,伤不起。
  他將八颗蟠桃小心翼翼地摘下来,用一个玉盒装好,放在福地空间中最安全的位置。
  等再缓一段时间后,丹田和经脉恢復过来,那时候再炼化这些蟠桃,衝击六层就会稳妥得多。
  从福地空间中退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微亮了。
  赵乾推开石门走进坊市,脚步比以往轻了几分,脊背也比平时挺得更直。
  他没有刻意释放灵压,但迎面走过几个散修的时候,那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多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著一丝惊疑。
  练气五层在流云坊市里不算什么稀奇事,但问题是这个人一个月前还是练气四层。
  赵乾没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向任务堂。
  今天是用最后一笔灵石兑换净灵阵名额的日子。
  任务堂门口的队伍比半个月前更长了,从门口一路排到了街对面的杂货铺。
  上百个散修挤在狭窄的街面上,有人抱著装满灵石的包裹,有人攥著丹药瓶,有人在跟维持秩序的执法队修士低声下气地求情。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压抑的焦躁,像是一锅快要烧开的水,水面还在勉强维持著平静,但翻涌的水泡已经压不住了。
  赵乾排在队伍末尾,隨人群一点点往前挪。
  他前面站著的几个散修在小声议论,话题无非是“听说內圈名额已经没了”“钱执事昨晚收了好几个人的好处”“再这样下去外圈都排不到了”之类的流言。
  赵乾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排了大约半个时辰,他终於站到了钱执事的窗口前。
  钱执事是个五十来岁的老修士,颧骨很高,眼窝深陷,留著一撮灰白的山羊鬍,看上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他头也不抬地翻著一本厚厚的名册,嘴里吐出两个字:“名字。”
  “赵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