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巉霞宗
  坊市的围墙变得非常残破。
  东侧的门楼彻底塌了,只剩两根歪斜的石柱勉强支撑著一块布满裂纹的牌匾,牌匾上“流云坊市”四个字被诡异留下的爪痕划得支离破碎。
  围墙上的阵纹断断续续,新修补的硃砂痕跡和旧有的阵纹交错在一起,像是某种奇异的伤疤。
  几个执法队的修士在门口维持秩序,查验每一个进入坊市的倖存者。
  赵乾低著头走过去,排在几个同样风尘僕僕的散修身后。
  轮到他时,负责查验的执法队修士只是疲惫地抬了抬眼皮,看了他一眼,丟过来一块木牌:“名字,修为。”
  “赵乾,练气五层。”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著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沙哑。
  执法队修士在名册上隨手记了几笔,挥挥手让他进去。没有人怀疑他,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在一群灰头土脸的倖存者中间,他的狼狈和疲惫和其他人一模一样。
  踏进坊市的那一刻,赵乾才真正感受到了浊潮留下的创伤有多深。
  流云坊市比他记忆中萧条了不止一半。
  街道两侧的铺子关了十之六七,门板上落满了灰尘,有几家铺子的门板甚至被人拆走了,只剩下黑洞洞的门框。
  曾经热闹的茶摊和杂货铺全都消失了,原本摆摊的空地上长出了几丛顽固的杂草。
  街面上行人稀少,偶尔走过几个散修,脸上都带著劫后余生的空洞和麻木。
  坊市中心那根净灵柱重新亮了起来,光柱洁白明亮,阵法的光芒稳稳地笼罩著整个坊市。
  但曾经被无数散修围著排队换取净灵符材料的柜檯却空了大半,柜檯后的执事从三个变成了一个,还是个生面孔。
  整座坊市像是一个大病初癒的病人,虽然活了下来,但元气大伤,连走路的力气都不太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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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乾花了两天时间在坊市里转悠,不动声色地摸清楚了浊潮后坊市的情况。
  散修数量锐减,浊潮前坊市內外加起来少说有两三千散修,现在能看到的活人不到五分之一。
  坊市原有的管理体系也被打乱了,任务堂的执事换了好几个熟面孔,钱执事不知是死在了浊潮里还是被调走了,反正窗口后面坐著的已经是一个陌生人了。
  物资极度匱乏,灵药、丹药、符纸、硃砂的价格全部翻了两到三倍,唯一下跌的是法器,诡异潮退去后荒野里到处是散修的遗物,不少人捡了法器回来卖,百兵堂的货架上反而比浊潮前更加琳琅满目。
  他没有急著去租石屋,也没有急著去任务堂接任务,而是一边找个偏僻角落打坐,一边继续观望。
  第七天,坊市中心公告板上贴出一张新的告示。
  赵乾当时正巧路过,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向那张告示。
  那是一张大红色的公告,硃砂字跡苍劲有力,末尾盖著巉霞宗的宗门法印。
  公告的內容很简单:巉霞宗將在流云坊市公开招收一批外门修士,要求修为在炼气五层以上,年龄不超过八十岁,主要负责处理坊市的各项杂务和外围荒野的巡查任务。
  考核通过者可入住巉霞宗外门弟子驻地,每月发放灵石补贴,並可获得换取巉霞宗部分传承的资格。
  公告末尾还加了一行小字:浊潮后坊市重建之期,宗门广纳贤才,不分出身,不问过往。
  赵乾在公告前站了很久。
  “不分出身,不问过往”这八个字让他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但也仅仅是一下。
  他心里清楚这八个字的真正含义,坊市死了太多人,宗门缺人手干活,仅此而已。
  如果留在坊市按部就班地修炼,以他现在练气六层的修为和炼丹画符的手艺,攒够突破七层的资源只是时间问题。
  他有福地空间,有蟠桃树,不需要依附任何势力也能在这座坊市里活下去。
  但往上走,练气后期需要的资源会暴涨,如果他一直没有一个身份背书,就始终只能遮遮掩掩地动用福地空间,规模上不去,速度也快不起来。
  更重要的是,一个没有势力归属的散修,在资源爭夺中永远是第一个被推出去挡刀的。
  巉霞宗这三个字,他听说过很多次了。
  流云坊市就是巉霞宗创建的,这个宗门放在整个修仙界或许不算最顶尖的势力,但在流云坊市这一带,是毫无疑问的霸主。
  若能以外门弟子的身份进入巉霞宗,先不说灵石的补贴、传承的修炼资格,单是那个名號本身,就足够让大部分心怀鬼胎的人退避三舍。
  而坊市重建的混乱期,正是规矩最鬆动、散修最容易被接纳的窗口,过了这段时间,巉霞宗稳定下来,外门修士的招收门槛只会重新升高。
  但风险同样存在。
  他身上的秘密太多了,福地空间、蟠桃树、他的修炼速度,任何一样泄露出去,都足以引起筑基甚至是紫府修士的兴趣。
  进入宗门意味著要与其他修士朝夕相处,暴露的风险比独自修炼大了无数倍。
  赵乾当天夜里回到临时落脚处,反覆权衡到深夜。
  优势和劣势都被掰得很细,进宗门的好处是规则兜底,哪怕只是外门底层的身份,至少不用再应付像王贺那种半路截杀的麻烦,修炼时间反而比现在东躲西藏更稳定。
  坏处也很清楚:福地空间不能暴露,蟠桃树的秘密不能暴露,每一步都要走得更谨慎,但他从穿越到现在没有一天不谨慎,谨慎已经是他最熟悉也最擅长的事了。
  拂晓时他做出了选择。
  第二天一早,赵乾去了坊市中心新设的巉霞宗招收处,领取了一块刻著编號的玉牌。
  招收处门前排著一列队伍,粗略一数大约三十来人,和浊潮前坊市动輒上百人排队的场面相比实在不算多,但放在如今这座减员大半的坊市里已经称得上热闹。
  排在队伍里的散修长相各异,有的衣著整洁面带自信,多半是世家旁支或者有门路的小派弟子。
  更多的则是和他一样灰头土脸的散修,眼神警醒,骨节粗大,显然都是凭自己在野外活下来的。
  负责登记的巉霞宗外门执事只是简单交代了一下考核流程—三日后在坊市西校场进行入门考核,考核內容包括修为测试、基础术法展示和一场实战比试。
  具体规则会在考场当场公布。
  赵乾把玉牌收好,转身离开了。
  三天时间对他来说足够了,足够他把状態调理到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