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哪个是现实哪个是梦
  “是。”
  周叄弯腰一把抄起顺顺夹在臂弯里。
  顺顺四条小短腿在空中扑腾了两下,“汪?”
  周叄的背影里带著使命必达的决绝。
  谢星冉忍不住扯了扯周序临的袖子:“你別乱扣人工资。”
  周序临侧头看他,挑了挑眉。
  谢星冉拉著他的大手晃了晃,“人兢兢业业给你干活,你还动不动就拿工资威胁他。”
  他话锋一转,“顺顺直接跑上二楼,没有你的准许谁敢上去抓它?”
  “宝宝这是在帮周叄说话?”
  “我这是讲道理!”
  谢星冉白了他一眼,“你不能因为自己不爽就迁怒下面的人。”
  周序临挑了挑眉:“我什么时候不爽了?”
  “你现在就不爽。”
  “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
  “你就有!”
  谢星冉踮起脚尖,伸手捏住他的脸往两边扯,“你脸上写满了老子很不爽!”
  清澈的眸间不依不饶,话中也带著指控。
  周序临任由他捏著脸,眼神灼灼盯著他。
  谢星冉捏了几下觉得没意思,捧住他的脸:“好啦,你做完饭我们再说……”
  周序临的眸光倏地沉了下来。
  “这可是你说的。”
  “嗯,我说的。”
  谢星冉鬆开手拉著人往厨房走。
  厨房里灯光明亮,谢星冉拉开大冰箱门探头看了看,里面食材塞得满满当当。
  他回头看向正慢悠悠挽袖口的男人:“再加土豆丝和生蚝,行不行?”
  周序临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洗手:“我行不行,宝宝不清楚?”
  谢星冉:“……我说的是做饭!”
  “我说的也是做饭。”
  周序临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身从刀架上抽出一把菜刀,“宝宝想吃什么口味的土豆丝?”
  “辣的?”
  “好。”
  周序临从冰箱里取出肋排,谢星冉在厨房里转了一圈,打开另一扇柜门,里面码著各种调味料。
  他拿出一瓶生抽看了看日期,又放回去。
  “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
  “宝宝坐著等吃就行。”
  谢星冉也不客气,就近拉开椅子坐下来,托著下巴看周序临忙碌。
  男人繫紧半围裙,格外凸出他完美的倒三角身材,动作间背肌在衬衫下愈发明显,
  掏出手机偷拍周序临低头洗菜的照片。
  闪光灯亮起。
  谢星冉:“……”
  周序临头也不回:“偷拍我?”
  “我光明正大拍的。”谢星冉理直气壮,“你管我。”
  周序临还没见过那么囂张的人。
  他放下菜刀,眼里含著笑意正要调侃他几句——
  余光晃过黑影。
  “扑通。”
  周序临脸上的笑意僵住。
  转头看见刚才好好坐在椅子上生龙活虎的的人,双目紧闭歪倒在地板上。
  手机摔在瓷砖上,停留在加兔耳朵滤镜的照片上。
  “宝宝?”
  周序临的声音发紧。
  谢星冉脸色苍白躺在地上,嘴唇微微发紫,整个人一动不动。
  “谢星冉!”
  周序临衝过去,单膝跪地一把將人捞进怀里。
  怀里的人毫无反应,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体温在急剧下降。
  “醒醒!宝宝!看著我!”
  周序临拍著他的脸,声音已经变了调。
  谢星冉的睫毛颤了颤,嘴唇翕动发出微弱的气音,像是想说什么。
  周序临抱著人起身,耳朵贴在他唇边。
  “好冷……”
  谢星冉的意识在一片混沌中沉浮。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前一秒他还在给周序临的照片加兔耳朵,想著等会儿要给那男人看看自己的杰作。
  下一秒眼前一黑。
  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口鼻堵住呼吸。
  他手脚並用想要浮出水面,身体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不断往下沉。
  耳边是咕嚕咕嚕的水声,夹杂著遥远的呼喊。
  有人在叫他。
  他想回应,一张嘴海水就灌进来,呛得他肺都要炸了。
  別挣扎。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声音。
  落水不要挣扎,放鬆身体仰面朝天,手脚轻轻划水。
  以你的小身板都能自己浮起来。
  是周序临教过自己的。
  谢星冉很慌。
  他屏住呼吸强迫自己不再挣扎。
  身体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不断往下沉。
  他拼命仰头衝出水面,大口大口喘著气。
  咸涩的海水呛进气管,咳得他眼泪直流。
  他环顾四周,天是灰的,海是黑的,浪头一个接一个打过来,把他往更深处推。
  这个场景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全身发抖,分不清是冷还是嚇的。
  隨著海浪飘动,他真的看见了那艘游艇。
  谢星冉眯起眼想看清那些人的脸,视线模糊隔著一层水雾。
  耳边清晰传来一个声音——
  “你也配站在他身边?”
  那声音带著居高临下的轻蔑,谢星冉浑身一颤。
  看不清船上的人,但他可以认定那是萧景珩。
  为什么?
  这一世,自己没有跟周序临在一起过。
  他爱周序临为什么要杀自己?
  谢星冉想不通。
  海浪又打了过来,把他整个人淹没。
  他挣扎著浮出水面大口喘气,海水灌进嘴里咸得发苦。
  “你也配?”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更近了,像是贴著他的耳朵在说。
  “你凭什么站在他身边?”
  “你算什么东西?”
  谢星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海水又灌了进来。
  游艇上的人影越来越模糊,他伸出手想抓住什么,指尖只碰到冰冷的海水。
  他觉得自己要完了。
  或许……重生只是快死时做的一场美梦。
  梦里他有花店,有员工,有顺顺,有周序临。
  梦里的周序临会给他剥葡萄,会抱著他看烟花,会因为他一句话就系上围裙下厨。
  会在他生气时喊他宝宝,会在他闹脾气时纵容地笑,会在深夜把他搂进怀里。
  美好到不真实。
  谢星冉觉得有点累了。
  如果没有经歷过这场美梦,他或许会心存不甘拼命往上爬,挣扎著活下去。
  可那场梦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现在恍然发现原来最不舍的,是周序临。
  真是没志气。
  说好的不动真感情。
  说好的只是逢场作戏。
  说好的等时机成熟就抽身离开。
  可到头来,他最放不下的还是那个人。
  谢星冉缓缓闭上眼睛没有再挣扎。
  耳边是咕嚕咕嚕的水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意识在黑暗中一点点消散。
  就在他快要失去所有知觉的时候——
  一只手抓住了他。
  那只手很用力攥著他的手腕,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谢星冉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模糊的光影。
  他看不清那人是谁,只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
  好烫。
  和冰冷的海水完全不同。
  “宝宝——”
  “看著我——”
  “不要睡——”
  谢星冉张了张嘴想喊那个名字,无奈眼皮太重了。
  “谢星冉!”
  声音断了。
  谢星冉感觉到自己被紧紧抱住,烫得他皮肤发疼。
  好暖和。
  意识在一片混沌中沉浮,他分不清哪里是梦,哪里是现实。
  ……
  “谢星冉!”
  周序临著人衝出別墅大门,周叄正带著顺顺在院子里玩飞盘,看见这一幕脸色骤变。
  “主子!”
  “最近的医院!”
  周叄扔下飞盘冲向车库,顺顺叼著飞盘站在原地歪了歪头,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它看见高大的两脚兽抱著它的铲屎官衝进车里,车门砰地关上衝出院子。
  顺顺追了两步又停下来。
  它低头看了看远去的车尾灯。
  飞盘啪嗒掉在地上。
  ……
  车內,周序临紧紧抱著怀里的人。
  谢星冉的身体在发抖,牙齿咯咯作响,嘴唇已经变成了青紫色。
  “开快点。”
  周序临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周叄油门踩到底。
  周序临额头抵著谢星冉冰凉的额头,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宝宝,別怕。”
  “我在这儿。”
  “不会有事的。”
  他一遍遍说著,说服怀里人的同时又是在说服自己。
  谢星冉嘴唇翕动又发出微弱的声响。
  周序临把耳朵贴过去,听见他说——
  “周序临……”
  “我在这儿。”
  “我在这儿。”
  周序临握著他的手,声音哽咽了一下又迅速压平,“我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