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兵锋与使节
  刘衍安静地听完几人请战,没有急著拍板。
  他的目光在舆图上那五县的位置上流连片刻,然后开口:
  “五县,分五路,同时出兵。文远去叶县、典韦去堵阳、子龙去博望、公明去育阳、鹏举去雉县。”
  他顿了顿:
  “每路各带千人,不攻城、不巷战、不杀人。”
  “大军开到县城外,以朝廷名义发布詔令:南阳郡由大將军府接管,令各县豪强交出县印、交出粮册、交出户籍册,由大將军府派吏员接管县政。
  “若他们不肯交呢?”典韦问。
  刘衍一声冷笑::
  “不肯交,就是违令!就是叛逆!就用回回炮轰开城门!但不杀人,只缴械。豪强的家產、田產一律抄没入官。”
  典韦咧嘴一笑:
  “俺懂了。先礼后兵,兵也不杀人,只拆城墙。”
  “对。”
  刘衍的手指从舆图上那五县的位置移开,落在剩下的八县上:
  舞阴、比阳、復阳、平氏、湖阳、棘阳、淯阳。
  “这些县名义上归附,实际上拖欠赋税、不听號令……”
  他顿了顿:
  “等北部五县拿下,这八县就没有理由再拖延了。到时候派吏员直接去接管,他们不敢不从。”
  戏志才抬手捋须:
  “待到北部五县拿下、其余八县便知大王手段,必定不敢再抗拒。”
  议事又持续了將近一个时辰。
  粮草调配、行军路线、与各县豪强接触的细节、接管后吏员的派遣名单、各县屯田计划的初步方案……
  所有问题一一被摆上檯面,一一被討论、被修改、被敲定。
  散议时,已近亥时。
  眾人陆续起身,抱拳告退。
  ……
  三日后,正月十八。
  宛城北门外官道上,三骑快马踏著残雪疾驰而来。
  当先一人约莫二十余岁,身量修长,面容俊朗。
  一身深青色儒袍外罩玄色大氅,风帽上落了一层薄雪。
  正是太原王氏当代家主——王凌,字彦云。
  他勒住马,抬头望了一眼宛城北门的城楼。城楼上已换了“刘”字大旗,在冬日冷风中猎猎作响。
  “到了。”
  王凌身后,两名隨行骑士也勒马停驻。
  其中一人是太原王氏的家將,另一人则是陈到派往洛阳联络的信使。
  三骑入了城,一路穿过主街,径直朝太守府而去。
  街边百姓不多,但比王凌想像的更平静。
  城门未闭,坊市照常开张,除了时不时有穿著制式甲冑的士卒巡逻经过,这座城几乎看不出刚刚换过主人。
  太守府门前,陈到已经等在那里。
  “彦云,一路辛苦了。”陈到抱拳,“大王在议事厅等你。”
  “叔至。”
  王凌翻身下马,拂了拂肩上的雪:
  “大王几时到的宛城?”
  “初九到的,算来已有九日。”
  陈到一边引路一边低声道:
  “南阳的事比预想的要棘手一些。张绣能守住宛城,但管不住全郡。三十七县里,有十六县游离在外。”
  王凌点了点头:
  “大王召我南下,是为了襄阳的事?”
  “大王会亲自跟你说。”
  陈到推开了议事厅的门。
  厅中炭火烧得正旺,暖意扑面而来。
  刘衍站在长案前,手中拿著一卷文书,听到动静便抬起头来。
  “彦云来了。”
  刘衍放下文书,绕过案几,朝王凌走了两步。
  王凌趋步上前,拱手长揖:
  “凌,拜见大將军。”
  “不必多礼。”
  刘衍伸手扶了他一把:
  “一路从洛阳赶过来,辛苦了。坐下说。”
  他指了指旁边的坐席,又朝门口旁边侍者吩咐:
  “沏一壶热茶来。”
  “喏!”
  王凌在客位上坐下,身上那件大氅还带著寒气。
  他解开系带,將它叠放在膝上,开门见山:
  “大王召凌南下,可是为了襄阳之事?”
  “是。”
  刘衍在长案另一侧坐下,抬手把案上那捲南阳郡舆图往前推了推,好让王凌看得更清楚。
  “南阳三十七县,目前实际控制在手里的只有二十一县。其中南部三县:新野、穰城、朝阳,名义上属南阳,实则听命於襄阳。”
  “刘表派了人去那里任县令,把持军政,赋税收了也是送往襄阳,不往宛城交。”
  刘衍的语气不疾不徐:
  “北部五县被本地豪强把持,各自为政。剩下八县名义归附,实则拖欠赋税、不听號令。”
  王凌安静地听著,目光落在舆图上那三县的位置,没有急著插话。
  “若派兵南下强取,刘表不会坐视不管。”
  刘衍继续说:
  “他虽不主动扩张,但荆州七郡是他安身立命的根基。南部三县是其北大门,如果直接打,就等於是逼刘表翻脸。”
  王凌接过了话:
  “荆州兵精粮足,即便最终能贏,也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且会给关东诸侯可乘之机。”
  刘衍看了他一眼,眼中露出一丝满意。
  “所以,先派人去襄阳谈,是最好的方式。”
  王凌微微頷首:
  “大王想让凌前往?”
  “彦云可愿意?”
  “大王既已定策,凌自然没有不去的道理。”
  王凌这句话说得平稳,他没有表忠心,没有慷慨激昂,但那种“既然来了就会把事情办好”的態度,反而更有分量。
  刘衍微微点头:
  “到了襄阳,你打算怎么谈?”
  王凌沉默了片刻,目光在舆图上巡梭。
  他看著那三县的位置,又看了看襄阳所在的方向,然后抬起眼:
  “凌会告诉刘表——大將军取南阳,只因之前被张绣所占,大將军只是把它收回朝廷治下。取回三县之后,其荆州牧身份不变,治下诸郡不变。”
  “他原本也没真正掌控这三县,只是考虑其作为北方屏障的战略位置。与其撕破脸,不如顺水推舟。”
  王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凌还会告诉他,大將军刚刚平定凉州,朝廷声威正盛。其与大王同为宗室,与大將军交好,对荆州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刘衍听完安静地看了王凌片刻,然后问了一句:
  “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明日。”
  “这么急?”
  “这种事,拖久了反而不美。”
  王凌的语气依然平稳:
  “刘表那边,消息应该已经传到了。他此刻也在观望。若拖延太久,他会反而会揣摩大將军的意图。”
  刘衍没有再劝。他伸手从案头取过一份文书,递到王凌面前:
  “这是朝廷征討南阳的詔令。你带去给刘表看。”
  王凌接过,打开看了一眼后,直接收入怀中。
  “另外——”
  刘衍的声音忽然低了一些:
  “我让存孝率军南下,驻在淯水南岸。不是要打,是给你撑腰。”
  王凌微微怔了一瞬,隨即明白了这句话的分量。
  他站起身,拱手深揖:
  “凌,必不辱命。”
  “你去了襄阳,见机行事。谈得成最好,谈不成也不要紧。宛城都已拿下,何况三县。”
  “臣,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