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这扇门,挡不住我
  韩青没追。
  不是追不上,是没必要。
  他走回来,走到罗士信面前,低头看著还趴在地上的罗士信。
  罗士信嘴里还在吐血,但比刚才少多了,血丝顺著嘴角往下淌,滴在地上。
  他想爬起来,但后背的伤让他使不上劲,挣扎了两下又趴回去了。
  韩青弯腰,单手抓住罗士信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地上提起来。
  罗士信双脚离地,身体悬在半空中,铁甲和身体加起来好几百斤,在韩青手里轻得像一团棉花。
  他低头看著韩青,眼神里的凶光没了,憨厚也没了,只剩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韩青看著他:“说了,比你力气大的人。”
  罗士信嘴里又涌出一口血,含糊不清地说:“我……我师父说……天下力气最大的……是李元霸……你比李元霸还大?”
  “不知道。”韩青说,“没见过。见了再说。”
  他提著罗士信,走到阵前,把他往地上一扔。
  罗士信摔在地上,闷哼一声,又吐了一口血,趴在那儿不动了。
  ……
  寨墙上,死寂一片。
  李密扶著栏杆,双腿发软,要不是两只手死死攥著栏杆,他早就瘫下去了。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发抖,眼睛瞪得溜圆,看著寨门外那十几具尸体,看著那个浑身是血站在尸堆中间的年轻人。
  十几个人。
  二十多个瓦岗高手,衝上去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躺下了十几个。
  罗士信被活捉,剩下的八个跑回来,个个带伤,有的断了胳膊,有的丟了兵器,有的裤子都跑掉了,狼狈得不成样子。
  跑回来的人瘫在寨墙下,大口喘气,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像刚从鬼门关爬出来。
  侯君集靠在墙上,双手还在抖,腰里的两把短刀少了一把,不知道丟哪儿了。
  他的脸色白得发青,嘴唇哆嗦著,不停地念叨:“怪物……怪物……他不是人……”
  史大奈蹲在地上,抱著脑袋,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在抖。
  他的长枪丟了,头盔也丟了,头髮散著,脸上全是灰和血,那不是他的血,是溅上去的。
  金甲和童环互相搀扶著,两个人身上都有伤,金甲的左臂被刀罡擦了一下,皮开肉绽,血顺著胳膊往下淌。
  童环的右腿被划了一道口子,走路一瘸一拐的,每走一步都疼得齜牙咧嘴。
  张公瑾靠著墙根坐著,双手抱著膝盖,眼睛盯著地面,一动不动,像傻了一样。
  他的剑断了,半截剑身不知道飞哪儿去了,剑柄还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
  黄天虎、金城、牛盖三个人挤在一起,谁也不敢看寨门外,低著头,浑身发抖。
  李密看著这些人,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转头看秦琼。
  秦琼还靠在寨楼角落的柱子上,双手抱胸,闭著眼,一动不动,像睡著了。
  “秦琼。”李密的声音在发抖。
  秦琼睁开眼,看著他,没说话。
  “你……你早就知道?”
  秦琼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你知道会这样?”
  “嗯。”
  “那你为什么不拦著?”
  秦琼看著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我拦了。您不听。”
  李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秦琼確实拦了。
  他说“打不过了”,他说“降了吧”。
  但李密没听,李密选择了打,选择了让瓦岗的兄弟去送死。
  程咬金站在寨墙边上,手里的宣花斧垂在身侧,斧刃上沾著泥,他也没擦。
  他红著眼睛,看著寨门外那些尸体,看著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杜义、尚怀珠、李成龙、白显道、屈突通、屈突盖、尚青山、夏玉山、尉迟南、尉迟北、唐万仁、唐万义、盛彦师、丁天庆,十几个兄弟,全死了。
  他认识这些人。
  有的跟他喝过酒,有的跟他打过仗,有的跟他吵过架,有的欠他银子没还。
  现在全死了。
  被韩青一刀一个,砍瓜切菜一样,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程咬金攥紧了斧柄,手背上的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吱响。
  “二哥。”他的声音很沉,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就看著?”
  秦琼看著他:“你想去?我不拦你。”
  程咬金噎住了。
  他想去。
  他恨不得现在就衝下去,一斧头把韩青的脑袋砍下来。
  但他知道,他打不过。
  上次在长叶林,韩青一刀背就把他打趴下了。
  那时候的韩青,力气才几千斤。
  现在的韩青,力量二十六万斤,罡劲护体刀枪不入。
  他衝下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別?
  “那怎么办?”程咬金的声音有点哑,“就这么算了?单二哥的仇不报了?王伯当的仇不报了?”
  秦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程咬金没想到的话。
  “咬金,你知道韩青为什么今天来吗?”
  程咬金愣了一下:“来打咱们啊,还能为什么?”
  “不是。”秦琼摇了摇头,“他是来招降的。他要是来打的,不会在寨门外喊那么久。他要是来打的,不会只带五千人。他要是来打的——”
  秦琼顿了顿,看著寨门外那个骑著白马的身影。
  “罗士信已经死了。”
  程咬金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找不到话。
  秦琼说得对。
  韩青要是来打的,罗士信刚才就不是被刀背砸了,是被刀锋砍了。
  韩青那一刀,砍在罗士信后背上,用的是刀背,不是刀刃。
  他是故意的。
  他留了手。
  程咬金心里乱成一锅粥。
  他知道秦琼说得对。
  但他接受不了。
  单雄信死了,王伯当死了,那么多兄弟死了,现在让他投降杀他们的人,他做不到。
  但他也做不到去送死。
  他要是死了,家里的老娘怎么办?谁来养?
  程咬金蹲下来,抱著斧头,低著头,不说话了。
  李密站在寨楼上,看著这一切,心里最后那点希望,像蜡烛一样,一点一点地灭了。
  他转身看著秦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秦琼,你说……降了,能活吗?”
  秦琼看著他:“不知道。但不降,一定活不了。”
  李密闭上眼,沉默了很久。
  寨门外,韩青骑马慢慢走到寨门下。
  照夜玉狮子的蹄子踩在血泊里,溅起一朵朵血花,马蹄上沾满了红色的泥。
  韩青把罗士信往地上一扔,罗士信摔在地上,闷哼一声,又吐了一口血。
  韩青抬起头,看著寨楼上的李密和秦琼。
  “秦二哥!”
  他的声音不大,但寨墙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今天是来招降的,不是来杀人的。想杀人的话——”
  他举起大刀,刀尖指著寨门。
  “这扇门,挡不住我。”
  寨墙上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