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不简单的奶奶
  她收回目光,吸了吸鼻子:“真的知道了,爷爷。我以后不拿枪跳舞了。”
  吴震山看了她两秒,確认她不是在敷衍,才转过身去。
  他没有再回头看她,而是走向武器架,目光在一排排枪枝上扫过。
  他的手在一支191步枪前停了下来。
  黑色的枪身,深棕色的护木,线条简洁硬朗。
  他把枪从架子上取下来,掂了掂分量,手感很扎实。
  “这枪不错。”
  吴志诚走过来,站在父亲身边,目光也落在那支191上。
  父子俩对视了一眼。
  吴震山拉开枪栓检查膛內,动作乾净利落,完全不像一个七十六岁的老人。
  確认没有子弹后,他在旁边的弹药箱里取了一个弹匣,“咔嗒”一声推入弹匣井,拉枪机上膛,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举枪,瞄准。
  前方一百米的靶位上,一个半身靶安静地立在那里。
  “啪——啪——啪——”
  三发连射,枪声在靶场里炸开。
  吴震山的身体几乎没有晃动,枪口的跳动被他稳稳地控制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內。
  三发打完,他透过瞄准镜看了一眼弹著点。
  散布很密集,全在九环以內。
  “夏国的枪,越来越好使了。”他放下枪,语气里带著一个老兵的认可。
  吴志诚没有说话,但也取了一支191步枪,同样的动作,压子弹,上膛,瞄准。
  “啪——啪——啪——”
  比吴震山打得还稳。
  三发打完,弹著点全部在十环,散布比吴震山更小。
  吴震山看了儿子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知道儿子的枪法比自己好,这是好事。
  吴天站在一旁,已经被爷爷刚才那顿训说得眼泪都干得差不多了,这会儿看著爷爷和爸爸打枪,又开始活泛起来。
  她拉著陈婉清的袖子,嘀咕道:“奶奶你看,我爷爷年轻时候枪法肯定不如我爸。他还不服老。”
  陈婉清笑著摇头,正要说什么。
  然后,她鬆开了吴天的手,走向武器架。
  吴天愣住了:“奶奶?”
  陈婉清没有回头。她走到武器架前,目光在一排步枪上扫过,没有选191,而是拿起一支更轻便的。
  她的动作不快,但很稳,每一个步骤都准確无误,不迟疑,不犹豫。
  压子弹的时候,她的手指动作非常標准。
  拉枪机上膛,“咔嗒”一声,清脆利落。
  她举枪,瞄准。
  “啪——”
  一声。
  单发。
  一百米的半身靶,靶心正中央多了一个弹孔。
  十环,靶心正中央,那个小小的、圆圆的、最中间的那个点。
  陈婉清放下枪,转头看向满脸震惊的吴天,笑了笑。
  “老了老了。搁年轻时候,这个靶子,我能把子弹从同一个洞里打进去。”
  吴天张著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奶奶……你……你也玩过枪?”
  吴震山把枪放下,走到老伴身边,语气里带著一种藏不住的得意,仿佛刚才那一枪是他打的似的。
  “你奶奶年轻时可是民兵队长。”
  他接过话茬,像是在讲一段光荣的往事。
  “那会儿,六十年代末,夏国和北极熊闹掰了,全民皆兵。你奶奶那时候在生產队里就是出了名的能打。公社组织民兵训练,她枪枪命中靶心,把那些男民兵都比下去了。全县民兵大比武,你奶奶拿了第三名。第一名是个退伍老兵,第二名是个转业军官,第三名,就是你奶奶。”
  吴天看看爷爷,又看看奶奶,又看看靶心那个正中红心的弹孔,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哇”的一声喊了出来。
  “奶奶,你也太厉害了!”
  她扑上去抱住陈婉清的胳膊,眼泪早就干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崇拜和兴奋。
  “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啊?”
  陈婉清被她晃得有些站不稳,笑著拍了拍她的手。
  “有什么好说的?过去的事了。”
  “那不一样!”吴天瞪大眼睛,“我奶奶是民兵队长!全县比武第三名!这要是让直播间网友知道了,还不得炸了?『天天大小姐的奶奶才是吴家最能打的』——这个標题我都想好了!”
  吴震山在旁边哼了一声,语气里带著一点醋意:“你奶奶確实厉害,我承认。”
  吴天转头看向爷爷,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所以爷爷你当年是被奶奶的枪法征服的?”
  吴震山没回答这个问题,转过身去架子上看別的枪去了。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耳朵根红了一点。
  吴志诚站在一旁,嘴角也微微动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听母亲提起过这些事。
  在老家,母亲就是那个每天早上起来做饭、餵鸡、打扫院子、跟邻居老太太嘮嗑的普通农村妇女。
  但今天站在这靶场上,他看到了母亲另一面。
  王素心走过来,把吴天的胳膊从陈婉清胳膊上扒下来。
  “你別晃了,你奶奶刚打完枪,手还抖呢。”
  “奶奶手抖是因为年纪大了,不是因为枪。”吴天振振有词。
  陈婉清笑著摇了摇头,没接话。
  她看著远处靶子上那个弹孔,目光有些悠远,像是在穿越几十年的时光,看到了那个站在民兵训练场上的自己。
  靶场里,枪声断断续续地响著。
  吴震山打了两组,成绩不错,但他对其中一组的三枪不太满意,皱著眉调整了一会儿据枪姿势。
  吴志诚在旁边看了几眼,没说话,但后来默默拿了一支同样的枪,打了同样的组数,用成绩告诉父亲应该怎么调整。
  吴震山看了儿子的靶纸,沉默了,然后调整了姿势。
  父子之间,有些话不需要说出来。
  吴天在奶奶和妈妈之间跑来跑去,一会儿给奶奶递子弹,一会儿给爸爸报靶数,一会儿又跑到哥哥身边小声嘀咕。
  “哥,奶奶是不是很厉害?”她扯了扯吴法的袖子。
  吴法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射击的陈婉清,点了点头。
  “哥,你早就知道奶奶当过民兵队长?”
  “嗯。”
  “你怎么知道的?”
  “老宅子有一张发黄的奖状。”吴法的语气很平静,“全县民兵比武第三名。”
  吴天张了张嘴,然后气鼓鼓地捶了吴法的肩膀一下。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你没问。”
  吴天被他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转身又跑去找奶奶了。
  一家人站在靶场上,靶纸换了一张又一张。
  吴震山的手还是那么稳,吴志诚的枪法依旧精准,陈婉清在休息了一阵后又打了一组,成绩依然让在场的年轻人汗顏。
  吴天被吴震山勒令不许碰枪,只能站在旁边当观眾,嘴里一直在小声嘀咕“抖音上那个企鹅明明就很可爱嘛”。
  吴法站在靶场最边缘的位置,双手负在身后,安静地看自己的家人在夕阳下笑著、闹著。
  他没有走过去,没有参与。但他就站在那里,看著他们。
  天边的云彩从橙色渐渐变成了深紫色,靶场亮起了灯。
  吴震山又回头看了一眼爷爷,吴震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摸回了武器架旁边,正在端详一把老式步枪,那是仿製的老式步枪,他年轻时在部队打过类似的型號,握在手里像是握住了几十年前的时光。
  他想了想,放下了。
  “不打了。老了。”他说。
  “不老。”陈婉清站在他身边,声音不大。
  吴震山转过头,看著老伴被灯光照亮的侧脸。
  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黑暗中那些若隱若现的靶位上。
  许久,她才补了一句:“就是眼睛不行了。”
  天黑了,靶场安静下来了。
  今天,靶场上有人在笑著,有人在闹著,有人举枪时稳如磐石,有人回忆往事时目光悠远。
  他们不是老宅里沉默寡言的长辈,不是直播镜头里那个战无不胜的军阀。
  他们只是一个普通的夏国家庭,今天在非洲的阳光下,一起度过了一个很好的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