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为什么要这样做
  灵月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苏洛尘跟著停住,抬起头看她。
  灵月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攥著袖口的手上,又移回来。
  “你我在此谈了这许久,不觉已误了饭点。”她看著苏洛尘,语气平淡,“既是我留你说话,这一餐,便由我来请。”
  苏洛尘愣了一下,连忙摇头。
  “不、不用。我不饿——”
  “你赠我手绳,我尚未言谢。”灵月打断她,“再者,非是同情。”
  苏洛尘张了张嘴。
  “你也不必多想。”灵月收回目光,转身朝食堂的方向走去,“礼尚往来,人之常情。你编绳赠我,又陪我走了这一段,我请你一餐,仅此而已。”
  苏洛尘站在原地,看著灵月的背影越走越远。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犹豫了两秒。
  灵月已经走出去七八步了,完全没有回头的意思。
  苏洛尘咬了咬嘴唇,迈开步子,小跑著跟了上去。
  她跑到灵月身边,还有点喘。
  “班长,真的不用。那手绳是夏云送的,与我无关——”
  “编者是你。”
  苏洛尘语塞。
  “既来了,便安心吃。”灵月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过门不入,非礼也。”
  对上那双丹凤眼,苏洛尘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不说话了。
  食堂里人不多,大部分学生都回家或者在外面吃过了。灵月走到窗口前,抬头看了一眼菜单。
  苏洛尘站在她身后半步,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口袋。里面还有二十几块零钱。她想著一会儿找个机会塞给灵月,或者至少付自己那份。
  “两份套餐。”
  灵月的声音把她拉回来。她看见灵月从口袋里取出饭卡,在刷卡机上贴了一下。
  滴。
  苏洛尘看见屏幕上跳出来的数字,眼皮颤了颤。
  “班长,我……”
  “寻个位子。”
  灵月端著餐盘,目光扫了一圈,朝角落一张空桌走去。苏洛尘只好端起另一份,跟在她后面。
  坐下来之后,苏洛尘看著面前的餐盘。
  一荤两素,一份米饭,还有一碗汤。
  她低头盯著那碗汤,汤麵上漂著几片葱花,晃悠悠的。
  “……谢谢。”
  声音很轻。
  灵月拿起筷子。
  “食不言,寢不语。先吃。”
  苏洛尘便不再说话了。
  她夹起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地嚼。动作很轻,没什么声音。
  阳光从食堂的玻璃窗斜进来,落在桌角。
  两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这顿饭。
  ————
  “晚晚。”
  “嗯。”
  “你为什么要在山顶等我?”
  夏晚没有抬头。沉默了两秒。
  “你会来的。”
  夏云偏过头看她。夏晚的睫毛垂著,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夏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是啊。
  好像每次,自己都默认妹妹会等自己。
  以前下雨,不管夏晚有没有带伞,他都会去她的教室门口等。夏晚也每次都坐在座位上,书包收拾好了,安安静静地等他。
  他没想过她为什么等。
  也没想过她凭什么相信他会来。
  她就是等了。
  他没再问了。
  到家后,夏晚换上拖鞋,把校服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在沙发上,走进厨房。
  夏云躺在沙发上,听见厨房里水龙头打开的声音,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煤气灶点著的咔嗒声。
  厨房里飘出来葱爆锅的香味。夏晚的背影在门框里晃了一下,齐肩的黑髮用皮筋鬆鬆地扎著,围裙系带在腰后面打了个蝴蝶结。
  晚饭是两菜一汤。夏晚炒菜的量总是刚好够两个人吃完,不剩也不缺。
  吃过饭,夏晚收拾碗筷去厨房洗。夏云去卫生间洗漱完,回到臥室,往地铺上一躺。
  他打开游戏,彼岸花已经在语音里了。
  “来了来了。”夏云戴上耳机。
  “你今天怎么又这么晚?”彼岸花的声音经过变声器传过来,听不出男女。
  “有点事。”
  “什么事比游戏重要?”
  夏云想了想。
  “陪我妹吃饭。”
  彼岸花那边顿了一下。
  “你真的还有妹妹?”
  “嗯。”
  “亲的?”
  “……算吧。”
  “什么叫算?”
  “你还玩不玩了。”
  彼岸花没再追问。
  打完两把,彼岸花说困了要睡她也要上学了。夏云看了眼时间,九点四十。
  他退出语音,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臥室门开了一条缝。夏晚洗完澡,穿著睡衣探进半个身子。皮肤被热水蒸得泛粉,头髮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水珠顺著脖子往下滑。
  她没说话,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夏云起身拿了吹风机,插上电,坐在她身后帮她吹头髮。
  吹风机嗡嗡地响。夏晚的头髮在手指间慢慢变干,从湿重变成蓬鬆。她微微低著头,露出后颈一小截,上面还有没擦乾的水珠。
  吹完,夏晚站起来,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进去。
  她侧过身,面朝床沿,看著地铺上的夏云。
  “哥哥。”
  “嗯。”
  “晚安。”
  夏云把吹风机的线绕好,放到床头柜上,伸手关了灯。
  “……晚安。”
  黑暗中,夏晚翻了个身,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夏云把手枕在脑后,看著天花板。窗户外面的光透进来一点,落在墙角。
  他闭上眼。
  ————
  第二天,夏云到教室的时候,苏洛尘已经坐在位子上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把书包往桌肚里塞。塞到一半,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侧过头。
  苏洛尘正看著他。
  隔著那副黑框眼镜,目光落在他脸上,一动不动。
  夏云的手僵了一下。
  “……怎么了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校服穿了,扣子没系错,脸上应该也没沾东西。
  苏洛尘没说话,还是看著他。
  夏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伸手从书包里掏出一袋小笼包,放在她桌角。
  苏洛尘的目光终於动了。从夏云脸上移到那袋小笼包上,又移回他脸上。
  “同桌。”她的声音很轻,“你还是不要给我带了。我会吃早饭的。”
  夏云挑了挑眉。
  “怎么,嫌弃我了?”
  语气里带著点不满,但眼睛是笑的。
  苏洛尘连忙摇头。“没、没有。”
  她低下头,看著那袋小笼包。塑胶袋被热气蒙上一层白雾,包子皮透出淡淡的油光。
  “只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不是说了吗。”夏云靠在墙背上,“你帮我追班长,我请你吃早餐。公平交易。”
  苏洛尘张了张嘴。
  “我……”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昨天灵月说的话。
  她低下头,手指摸了摸袖口下面那条丑手绳。
  “……好。”
  声音轻轻的。
  夏云伸手拍了一下她肩膀。
  “这就对了嘛。”
  苏洛尘被他拍得肩膀一缩。夏云收回手,往后靠了靠,翘起椅子前腿。
  “等我和她成了,单独给你开一桌。”
  苏洛尘没接话。
  她把小笼包拿过来,拆开塑胶袋。包子的热气扑在她脸上,镜片起了一层白雾。
  低下头,咬了一小口。
  夏云看著她吃了,才把椅子放平,翻开课本。
  苏洛尘视线落在夏云翻书的手上。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右手腕上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