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新世界的热情问候
  冰冷,抖动……
  昏昏沉沉中,仿佛听到平地惊雷一般驀地清醒,狄奥发现头下枕的东西触感僵硬,顿时察觉自己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
  他保持平稳舒缓的呼吸节奏,迅速睁眼打量四周。
  惨白的墙壁,空空荡荡的房间,还有那股尘封多年的沉沉死气。
  不过……正是因为没有生气,这里似乎也没有什么危险?
  仰头望去,天花板上有一个吊灯的残架,灯罩雕刻得很精美,只是蜡烛已经燃尽,蜡油在金属支架上凝固。
  那淡淡的蜡痕,使吊灯以及它所属的这个房间看起来更加破落。
  他向两侧隨意一瞥,周围没有多少器物。
  对边的角落倒是有一个大型物体的印跡。
  根据墙上的矩形轮廓可以推断,那东西约莫有两米高。
  那里的灰尘比较少,显得很突兀——也就是说,“搬迁”发生的时间比较近。
  “滴答——滴答——!”
  声音毫无徵兆地响起,由弱渐强,声源就在他枕边。
  狄奥胆子大,不至於毛骨悚然,但也不免要疑心一番。
  其实他之前就有隱约听到那细微的“咔嗒咔嗒”的声音。
  这个声音在落针可闻的大环境下很不和谐,他早就该注意的。
  只是他会下意识地先观察大环境,而不是在意细节。
  狄奥努力不发出声音,侧过头去。
  床头的小案几上,赫然摆放著一只仍在工作的老式机械闹钟。
  闹钟侧对著他,錶盘玻璃蒙尘,但他依然能分辨出指针的位置:九点十四分。
  秒针不紧不慢地划过一个又一个刻度,更精细的纹路则模糊不清。
  “呼——”狄奥略微放鬆地深呼吸,却立刻感到一阵虚弱。
  仅仅是集中注意力看了几秒,眼前就开始发花,头也发昏。
  他眨了眨眼睛,视野依旧有些模糊。
  不对劲……有体力流失的感觉……不仅仅是身体受伤的虚弱!
  突然,他瞳孔一缩。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他好像看到,在灰尘较少的那个角落,阴影中有一个已经伸出的灰黑色触手。
  它在被他的余光扫到时抽搐了一下,然后驀地消失不见。
  肾上腺素快速分泌,心跳加速,大脑里一下子冒出来很多杂乱的信息,狄奥感觉自己正在亲歷“鬼故事”。
  而且,那黑色的触手他似乎在……之前昏迷时的无尽梦境中见到过!该死的!
  脑部传来一阵剧痛,他意识到,更加深层的记忆被什么不可知的存在禁錮了。
  关於那黑色触手的知识,也被同种力量牢牢封锁。
  似乎不太妙,但是现在至少可以確定,自己真的穿越了。
  狄奥咬牙,试图坐起身。
  这时他才真切感受到身体的沉重与无力。
  这具躯体在昏迷前显然经歷过惨烈战斗,遍布新旧伤痕,血痂粘结著衣物和皮肤。
  他自我催眠,尝试调动精气神恢復体力,但是外界浓郁的负向能量压制了他强大的天然再生力。
  看样子,这个“沉沉死气”就是导致他“一觉醒来身心俱疲”的罪魁祸首。
  但是没有关係,区区重伤。
  狄奥的手摸到床头冰冷坚硬的金属支架,五指收紧,用力一撑,身体借力缓缓挪到床边。
  双脚触地的瞬间,他顺势握住那根碗口粗的空心金属支架,手臂肌肉賁张,猛地一扭一扯。
  支架应声断裂,被他握在手中,权作临时武器。
  断口参差,在昏暗环境下泛著寒光。
  他是天生的异类。
  小学时,就能一挑六个同龄男生,打得对方满地找牙。
  中学拔智齿,全麻手术。
  医生用了足以麻痹任何成年人的肌肉鬆弛剂与镇静剂量,他却依然能抬起手指,意识清醒如常——比“术中知晓”更离谱,他是根本未被麻痹。
  大学时,横扫世界的新型病毒肆虐校园。
  同学朋友高烧不退,他却只在最初几个小时感到轻微不適,隨即体温如常,免疫系统如精密的军队般在数小时內便完成了识別、围剿、记忆的全过程。
  当他第二次走进牙科医院,拔除另一颗智齿后,创口仅用几个小时就完全癒合,可以正常说话、进食,仿佛那只是一道浅浅的划痕。
  即便后来沉迷二次元,成了旁人眼中不务正业的宅男,狄奥也从未失去这份刻在骨子里的强大。
  它沉默地潜伏在血肉深处,如同沉睡的火山,等待某个唤醒的契机。
  他深知,在平凡世界的秩序表象之下,运行的始终是力量与支配的残酷法则——
  多数压迫少数,强者支配弱者。
  所谓的公平与正义,不过是强者愿意施捨时的装饰,是胜者书写歷史时的余韵。
  不想被剥削?
  那就去胜利,去支配,去做第一个拿起餐巾的人!
  而现在,他来到了一个显然存在超自然现象的异世界——毕竟刚才那东西……绝非老家应有的生物。
  久违的兴奋感,如同电流般窜过他的脊椎。
  “身体——给我动起来口牙!”
  狄奥从喉间挤出一声低吼,如同对一具濒临报废的机械下达强制指令。
  脑海中瞬间闪过一连串清晰而暴烈的动作意象——不是思考,而是以意念驱使这具濒临崩溃的躯壳。
  下一刻,他竟真的如同挥舞一根轻盈柳条般,强而有力地將这金属支架抡圆了甩出!
  动作流畅得诡异,劲道更是远超他前世巔峰状態所能爆发出的极限!
  空气被蛮横排开,发出尖啸。
  金属支架因承受不住这非人的力道而剧烈震颤、弯曲、变形,表面锈蚀的铁皮寸寸剥落,最终在与墙壁碰撞的一瞬,彻底散架!
  崩解的金属碎片裹挟著那股未尽的冲势,如同霰弹般轰然喷射出去。
  墙体仿佛被无形的巨锤正面砸中。
  砖石结构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隨即在蛛网般的裂痕中向內凹陷、垮塌。
  烟尘与碎块混合著金属残片四散飞扬。
  墙后的景象,再无遮掩。
  灰黑色的、半透明的触手如腐败的树根般虬结蠕动著。
  其末端还半融在未完全倒塌的墙体內,虚实不定,仿佛它本身便是这建筑痛苦生长出的肿瘤。
  居於这团蠕动阴影中心的,是一个超乎常理认知的缝合造物:
  一颗神情空洞、眼窝漆黑如深渊的鹿首,被粗暴地嫁接在集合了牛身厚重与马躯畸长特徵的躯干上。
  更多无以名状、粗细不一的触手正从那缝合线的裂隙中无规则地伸展、抽搐、拍打地面。
  每一次蠕动都伴隨著粘腻的、仿佛血肉从骨头上被生生撕扯下来的细微声响。
  仅仅是注视它,就能感受到有情眾生的种种恶意。
  一股源自生理本能的强烈噁心与眩晕感便直衝大脑皮层。
  然而面对这显露真身的怪物,狄奥反而扯出一个狂野而狰狞的笑容。
  “原来……藏在这里的是这种东西啊!”
  很好。
  这正是我想要的世界!
  话音未落,一根粗壮的触手已呼啸抽来。
  狄奥不闪不避,低喝一声,踏前飞起一脚,悍然与之对撞!
  足尖与触手末端裹挟的巨力轰然相接。
  密闭的空间里,猛然炸开一声如重锤擂击湿革的沉闷巨响。
  以碰撞点为中心,肉眼可见的衝击波纹骤然扩散,將地面上积累的浮尘瞬间吹成一个向外猛烈翻卷的灰白色圆环。
  那根势不可挡的触手,在与狄奥脚面相触的剎那,呈现出一种违反结构的诡异弯曲与高频震颤,隨即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反向折返。
  如同被巨力甩动的鞭梢,狠狠砸回怪物自身那缝合而成的躯干之上!
  毫无花哨的动量传递——
  怪物那庞大、扭曲、由牛身马躯粗暴拼接的躯体,宛如一只被孩童抡圆了手臂全力抽飞的破旧布偶,毫无抵抗之力地拔地而起,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嘶鸣。
  它在空中划过一道笔直的、毫无缓衝的轨跡,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它身后的那堵墙壁。
  砖石结构的墙体在这一记撞击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大块的砖石混杂著粉尘轰然向內坍塌,碎裂的砖块与扬起的灰白色烟尘瞬间將怪物那庞大的身影吞没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