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契阔谈宴·其二
  尔后,夏油杰將话题转向更老生常谈的层面:“夜蛾老师,总监部的那些老古董……最近有什么特別『不似人』的操作吗?”
  “这……这个……”夜蛾正道顿了顿,墨镜后的视线下意识地瞟向了坐在角落的乙骨忧太,有些难以启齿。
  “我来说吧。”
  五条悟主动接过话头,声音里带著对高层一贯的轻慢与讥誚。
  “总监部最近的『杰作』?
  那毫无疑问,肯定是关於乙骨忧太的判决!
  那群老东西,认定依附在忧太身上的特级过咒怨灵——祈本里香一旦彻底失控,其破坏力足以让一个数十万人口的城镇从地图上消失。
  所以,他们罔顾一切其他可能性,坚持要求保留『秘密死刑』判决——事有不谐就处决忧太,以绝后患!”
  “这个经典的判决……”夏油杰眼神一冷,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这么说,乙骨至今仍处於『秘密死刑』的阴影下?”
  “对,但是我站在忧太这一边。”五条悟点头,语气却异常篤定,“只要有我在,那些人就只敢躲在暗处嚷嚷,绝不敢真的对他动手。”
  “但这终究是治標不治本!”
  夏油杰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地迴荡在会议室中。
  “我相信,一个由我们来主导的咒术界,將不再会从任何一个年轻人身上强行夺走他们的青春。
  不再会以所谓的『大局』或『安全』为名,给那些尚未丰满的羽翼套上名为『责任』或『罪孽』的沉重枷锁。”
  他顿了顿,环视眾人,拋出一个石破天惊的提议:
  “所以,我打算发起一次经典的『下克上』行动!我要將这垃圾一般的咒术界重置!”
  “欸——?!”在场几位年轻术师,尤其是当事人乙骨忧太,不约而同地发出惊愕的低呼。
  这过於直白、甚至堪称“大逆不道”的目標,显然超出了他们平日的想像边界。
  “啊,果然……”家入硝子却仿佛早有预料,笑著转了转手中未点燃的香菸,“你还是这么奇思妙想。”
  “没什么好怕的,上层那帮傢伙不就是咒术界的魔窟吗?!
  明哲保身、只顾自己碗里那点剩饭的蠢货,靠著祖荫混吃等死的世袭蠢货,自以为高高在上、鼻孔看人的傲慢蠢货,还有……单纯就是脑子不好使的蠢货!
  简直像是烂透了心的橘子在进行『买一送十』大甩卖!”
  五条悟立刻竖起大拇指,快速数落著,脸上绽放出兴奋到近乎愉悦的笑容。
  “其实我早就想这么干了!掀翻那张破桌子,把上面堆的烂橘子全扫进歷史的垃圾桶!
  只是一直苦於彻底掀桌子后,后续的人手缺口太大,到头来脏活累活还是得自己干,那多没意思?
  所以我才在慢慢培养靠谱的新血。
  不过,现在有了你们这群强大战力的加盟……”
  他身体同样微微前倾,苍蓝之瞳透过重新戴上的眼罩“扫”过夏油杰和狄奥,语气里充满了蓄势待发的狂气:
  “人手不足的顾虑,不復存在!是时候,清理一下地球上的陈年垃圾了!”
  “好欸!”秤金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爽朗笑容。
  他一直看不惯保守派,此刻听到如此直接而有力的宣言,只觉得胸中块垒尽消,豪情顿生。
  “这一战,会彻底改变日本咒术界的格局吧。”夏油杰话锋一转,语出惊人,“不过,我希望未来的核心领导人,是狄奥先生——听起来有点难以置信,是吗?”
  他看向五条悟,眼中带著一种温和的鄙夷:“悟,你还是太『迷茫』了。你很强,强到足以无视规则,但你……不懂人心啊。”
  “关於领导权的问题,確实还有待商榷。”狄奥平静地点点头,並未推辞,仿佛在討论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就我所知,”五条悟战术后仰,六眼精准地锁定狄奥。
  “先一步拋出重利,往往是为了诱人亏输,原来伏笔就埋在这里。
  我们不过是初识,我刚才一直想不明白,是什么让你愿意为杰——还有为我们——做到这一步?
  真正的目的,是这份『领导权』吗?”
  狄奥迎上他的“目光”,回答简短而纯粹:“无非一念救苍生。”
  “?”
  “我有救世情结,不行吗?”狄奥反问,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向我效忠,究竟有什么会让你不安的?”
  “安心不安心的,那种事无所谓啦。”
  五条悟摊手,笑容里多了几分复杂的自嘲。
  “人类啊,是一种需要靠破坏其他事物才能活下去的生物。
  而我的能力,却比这世界上的任何事物都还要酷烈。
  我可以用它杀死全人类,却挽回不了一个已经离去的挚友……
  真叫人遗憾吶,即使我的能力再好,离去的也不会回来。
  所以我很惊讶——你居然可以说服杰,让他回头。”
  “悟这是在拐弯抹角地询问你——『到底强在哪里』。”
  夏油杰揭开了谜语。
  “他不相信纯粹的理念能改变人心,所以他想知道,支撑你理念的『力量』,究竟有何特殊之处。”
  “喂,杰,不要拆台啦。”五条悟撇了撇嘴,却没否认。
  “拋出大价钱请来了快刀,又何必纠结它原本是什么牌子?”
  拉鲁在一旁笑著打圆场。
  “狄奥大人,事到如今,说什么理念都显得空洞。
  为了让眼前这位悟先生,以及所有心存疑虑者,了解你所言非虚——还是露一两手真本事,也好让在座的各位心服口服。”
  “正是如此啊,狄奥先生。”
  五条悟的嘴角咧开一个充满狂气与战意的弧度,浑身的咒力沸腾,周身空气开始微微扭曲。
  “能打败杰,你应该也是特级吧。
  但是特级之间亦有差距!
  那么,我们两人到底谁更强?
  我確实……有点想和你打一架了!”
  正如两柄绝世名剑终有相遇並鸣之时,称量彼此器量、確认各自道路与位置的环节,终究是无法避免的。
  这不是敌意,也未必是衝突的前奏。
  这更像是一种立於巔峰者之间,对於“界限”与“可能”的,最纯粹也最郑重的相互確认。
  即便此刻狄奥的咒力收敛得近乎完美,即便五条悟自身就是公认的“现代最强”,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力感,依然清晰地从狄奥所在的位置瀰漫开来。
  或者说,正因为他是“最强”,拥有著“六眼”这双能洞悉咒力本质的“天赐之瞳”,他的感知才比任何人都要敏锐、直接、且不容迴避。
  那感觉,並非面对汹涌袭来的海啸或毁天灭地的陨石,而更像是……站立在一座沉寂了千万年、內部熔岩却早已沸腾到临界点的巨型活火山之前。
  山体表面或许还覆盖著寧静的森林与白雪,鸟语花香,岁月静好。
  其他所有人或许都还在无忧无虑地享受著表面的平和。
  唯有他——五条悟——能透过那厚重的岩层,“看”到下方所蓄积的、粘稠、炽热、且庞大到难以想像的能量洪流!
  那是足以改天换地、重塑一切规则的恐怖力量!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一旦这座“火山”决定不再压抑,决定真正喷发……
  届时涌现的,將不再是简单的破坏,而是某种席捲一切、重塑认知、无法用现有尺度衡量的“浪潮”。
  狄奥的回答简洁直接:“想打,就握紧你的拳头;不打,就乖乖让出领导权吧!”
  “那就走吧!现在,立刻,马上!”
  两人来到了校外一片开阔的林间空地。
  其他人在三百米外设下结界“帐”,在结界边缘远远围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