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母子重逢
  “悠仁,你能看见这个吗?”
  饭后,虎杖香织伸出食指,指尖上亮起莹蓝色的微光。
  她用咒力与精妙的结界术,在空气中编织出一个清晰的发光数字“1”。
  “妈妈,能看见呢!亮晶晶的!”虎杖悠仁好奇地睁大眼睛。
  “那这样呢?”她撤去了精密的结界外壳,仅仅用纯粹的咒力,再次凝聚出一个同样形状的“1”。
  “也能看见!”悠仁用力点头。
  “那你果然继承到了我和仁的天赋呢。”香织的眼中流露出欣慰。
  她轻声引导著儿子:“来,试试看。
  回忆一下那些让你感到悲伤、遗憾、后悔或者痛苦的事情……哪怕是很微小的情绪。
  试著从这些『火种』里,提取出某种力量,然后……把它从你的掌心释放出来。”
  小小的悠仁努力集中精神,皱著眉头,回想起一些不那么开心的片段。
  比如没能救下受伤小鸟时的无力,或者和朋友吵架后的懊恼。
  渐渐地,一股微弱的、带著淡淡凉意的蓝色能量,真的开始在他掌心匯聚、跳跃。
  “妈妈!这是什么?凉凉的!”
  “这是『诅咒』的力量,”香织轻声回答,笑容温和,“我们称之为——咒力。”
  就这样,她牵著懵懂的儿子,推开了通往咒术世界的第一道门。
  客厅里,虎杖倭助沉默地看著这一切,没有出声阻止。
  他阻止不了,也清楚让孙子获得自保的力量绝非坏事。
  更重要的是……他不敢轻举妄动。
  他能模糊地感知到那个女人身上散发的、不容小覷的咒力。
  如果贸然揭穿什么,让她不再扮演这齣“母子重逢”的戏码……或许他们爷孙俩,真的会“啪”的一下,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待到夜深人静,虎杖倭助確认隔壁房间没有动静后,悄悄溜出房门,来到了孙子的臥室。
  悠仁果然还没睡,睁著眼睛望著天花板,似乎对爷爷的到访並不意外。
  “爷爷,”他小声问,“妈妈她……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
  倭助犹豫了片刻。
  他能感觉到,那个女人肯定知道他的行动,但没有阻拦,这或许是默许他对“基础情况”进行某种程度的解释。
  他压低声音,说出了残酷的事实:
  “悠仁,你的妈妈……香织,其实已经死过一次了。
  现在这个『香织』,我不知道她是某种意义上的『復活』,还是……凭依在你母亲遗体上的『亡灵』。”
  “——!”悠仁猛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就要惊呼出声,又立刻用两只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只留下震惊的小眼神。
  倭助沉重地继续道:“你爸爸一直很想要一个孩子,但他和香织没能实现这个愿望。
  香织的死……就是因为难產。
  后来,一个和香织长得一模一样、只是额头上多了那道缝合线的女人,找到了你爸爸。
  不仅仅是外貌和举止习惯,她似乎也拥有香织的一部分记忆,术式和实力也没有明显的下降。
  但是……香织的遗体,是我和仁亲眼看著下葬入土的。
  所以我无论如何都无法放心。
  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实现了这种『復活』,还是说,这只是某种极其高明的『画皮』术式。
  我劝过仁很多次,告诉他那个女人很危险,会出事的。
  但他……无视了我所有的劝告和那些显而易见的异常,坚持和这个『亡灵』在一起,然后……就有了你。”
  倭助的声音带著疲惫与痛心:
  “在你出生的两年后,他们俩在一次外出祓除咒灵的委託中,一起消失了。
  再后来,我就从咒术界『退休』,带著你来到乡下,一直到现在你上中学。”
  悠仁消化著这巨大的信息量,好一会儿才轻声问:“那……妈妈她,有和爷爷说过,她这些年在做什么吗?”
  “和跟你说的差不多。”
  倭助点点头。
  “她说她和仁是被咒术总监部的高层陷害的,仁死了,她假死脱身去了国外。
  直到最近,听说有一个叫狄奥的海外术师,联合我们国內的特级术师一起,发动了变革,清洗了当年的那批高层,她才敢重新露面。
  她似乎联繫上了以前认识的人,虽然没有参加今天上午那个什么全体术师大会,但应该很快能重新获得合法身份,以后也会继续作为咒术师活动。”
  “听起来……”悠仁努力想了想,试图梳理情报,“好像还挺正常的?和小说里写的『臥薪尝胆』、『沉冤得雪』的剧情差不多呢。”
  “那就是最大的不正常了。”
  倭助摇了摇头。
  “现实怎么会像小说那么『合理』,每一步都踩在『情理之中』?
  姑且先当作她说的是真的吧。
  她教你咒术知识的时候,你要用心学,这没坏处。
  但是,如果她让你去做什么特別的事情,或者带你去见什么特別的人……你要多留个心眼,明白吗?”
  “哦——”悠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先把爷爷的话记在了心里。
  就在这时,臥室的门被轻轻拉开了。
  虎杖香织站在门口,脸上带著温和却看不清底色的笑容,轻声问道:
  “公公,这么晚了,您在和悠仁聊什么呢?
  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需要充足的睡眠。有什么话不能等明天再说吗?”
  “啊……”倭助一时语塞。
  “是在说……我『假死』的事情吗?”
  香织的目光在爷孙之间流转,语气依然平静。
  “仁都已经確认过,我一直都是我,您还是不放心吗?
  ……难道是因为,只有我一个人活著回来了吗?
  对於仁的死,我再次感到非常抱歉。私密马赛(すみません)。”
  话音未落,她忽然向前一步,身体前倾膝盖跪地,竟是要当场行一个郑重的土下座!
  “妈妈!”悠仁惊呼一声,眼疾手快地衝上前,扶住了只跪到一半的香织,然后焦急地转头看向爷爷。
  “……!”倭助心中一沉。
  他明白,只要悠仁还在这个家里,还对“母亲”抱有期待和感情,他就无法採取任何过激的行动。
  童年缺失的部分,就像心底的一个空洞,日后总会以某种形式,加倍地寻求填补。
  在这个小家里,“三代同堂和睦生活”暂时是无可违逆的大势。
  他深吸一口气,对香织说道:
  “你……好好教他吧。我学得不好,也没什么天分,教不了他这些。
  听说新的咒术总监打算整合资源,办一所面向全社会扩招的学校,合併了原来高专的师资。
  或许……悠仁也可以去试试。
  反正他成绩也不是特別拔尖,这样说不定还能避开残酷的中考。”
  香织就著悠仁的搀扶站起身,脸上恢復了那种温婉的笑容,对倭助微微頷首:
  “好的,公公。在悠仁入学高专之前的这半年,我会好好教导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