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婚礼与葬仪·其六
  援军应召而至。
  地上猛地钻出一株造型奇怪的小树,紧接著,一片瀰漫著安寧与睏倦气息的花海,以漏瑚为中心瞬间绽放。
  “是花耶~”虎杖香织发出了很少女的惊嘆声,眼神似乎恍惚了一瞬。
  四郎也露出了仿佛被美景感染、阳光开朗大男孩般的笑容:“是花呢~”
  然后,两者几乎在同一瞬间驀地清醒。
  是削减战意、迷惑心神的咒术!
  就在他们因这突如其来的精神干扰而愣神的剎那,真正的救援行动已然发动。
  从两百米外的阴影中,花御伸出手。
  地面兀地隆起,一团由无数坚韧枝干虬结而成的巨大手掌破土而出,以恰到好处的力道將漏瑚朝著自己的方向猛地拍飞。
  同时,无数带著倒刺的棕色树枝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死死纠缠向虎杖香织与四郎,试图將他们暂时禁錮在原地。
  漏瑚极为配合,在被拍飞的瞬间,它从掌心、脚底猛烈喷发出炽热的推进火焰,如同人形喷射战机,撕裂空气,突破音障,朝著花御的方向加速逃窜。
  “是神速系术式!快——”它朝著同伴发出急促的警告。
  声音戛然而止。
  一道无视了空气阻力与物理惯性的黑色流光,在空中划出一条锐利的折线。
  前一刻还在原地,下一刻四郎已经出现在了正准备继续施展术式的花御身侧。
  当他停下来时,周遭竟没有掀起一丝因高超音速移动而应有的狂暴风压与音爆,寂静得可怕。
  仿佛並非是他在以恐怖的速度移动,而是世界在他面前主动放缓了时间。
  而四郎的右手此刻正轻鬆地提著一样东西。
  那是漏瑚那颗尚带著茫然表情、断裂的脖颈处还在滋滋蒸腾著咒力热气的脑袋。
  咒灵一旦被击杀,构成其存在的咒力便会迅速瓦解,產生“消失反应”,化作尘埃。
  即便存在个体差异,被分离的重要部分也难逃同样命运。
  因此,漏瑚那具仍在半空中依惯性飞行的无头躯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化作飘散的黑灰。
  “真弱,太弱了!”表演完“拿首好戏”的四郎发出了一声与其“偶像”如出一辙的嘲讽。
  “被淘汰者,我本该为你献上葬歌,但你有幸承蒙看重……那么,表现出你的价值吧。”
  说著,他像丟出一颗无关紧要的球,將漏瑚的脑袋隨手拋向花御。
  花御慌忙接过,小心翼翼地承托住同伴的头颅,说出一连串意义不明、却能將意思直接传入脑海的特殊语言:
  “□□■■■■■□□(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刚才明明说过了,要好好听人说话啊……”虎杖香织不知何时也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侧,语气带著一丝无奈,“我们有一些事,想要和你们的首领谈。”
  她抬眼望了望远处因战斗而刷新出来的围观群眾,补充道:
  “因为火山头先生刚才製造的动静太大,五分钟后我们就会离开。你们得儘快作出决定了哦?”
  “■■■□■(那就跟我来)。”花御抱稳漏瑚的头颅,快速冲向最近的那栋公寓楼。
  既然要节约时间,它没有再去走楼梯,而是猛地蹬地直接跃上了四楼,来到“404”號房间门前。
  它回头一瞥,只见一道由血液构成的猩红瀑布凭空涌现,平稳地承托起虎杖香织与四郎,如同一部升降梯將他们同样送至四楼。
  始终从容不迫,一点破绽都没有……好强。
  但是……確实感觉不到明確的敌意。
  让真人来做决定吧。
  花御转动门把手。
  门后並非预期的房间景象,而是一片洒满阳光、海浪轻抚沙滩的寧静海岸。
  仿佛这扇门连接著某个南国的度假岛屿,如同《哆啦a梦》中的任意门。
  “好和平的领域啊。”
  虎杖香织踏入沙滩,目光扫过四周,一眼看穿了本质。
  “並不赋予术式,通过削减攻击性与强度,实现了全天候的常时展开么……很有趣的做法。”
  “明明还是『咒胎』阶段居然就已经能做到这种事情了。看来我之前有点小瞧你们了呢。”
  四郎的目光快速掠过泡在海中只露出半个头的陀艮,隨即牢牢锁定了沙滩椅上的一个身影。
  作为一个新生的特级咒灵,从外表上看,它完全就是人类的模样。
  是和我相同类型的存在么?
  四郎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他稍微有点后悔,没有在行动前向掌握著更多隱秘的羂索问清关於这些新生咒灵的具体情报。
  但这点情绪立刻被压制下去,他依靠自己的经验,快速做出了判断。
  那个咒灵散发著极其异样的咒力。
  仿佛每时每刻都有源自人类负面情绪的“养分”从不可见的维度源源不绝匯入其中,使其不断变强。
  这种感觉……简直像是《fate》系列作品中描绘的“此世一切之恶”那样的诅咒聚合体!
  没有人比四郎更懂咒灵。
  因为不久之前,他才刚刚亲身体会过。
  近千万人匯聚的定向负面情绪便能推动他进化。
  那么,这又是什么高手了?
  一个更为惊人的推测如同电流窜过他的意识:它的起源,难道就是所谓的“人类恶”!?
  在四郎头脑风暴的时候,那个被他特別关注的特级咒灵开口了。
  “啊——漏瑚、花御,你们没事就好。”
  脸上爬满细密缝合线、身著黑色水手服、如同慵懒高中女生般躺在沙滩椅上的咒灵,对鱼贯而入的一行人隨意挥了挥手,语调轻鬆。
  “嘻嘻,还有两位新朋友呢……”它歪著头,露出天真又好奇的笑容,打量著来客。
  “哪里看得出来没事啦!”被花御小心捧在手中的漏瑚头颅,发出了憋屈而愤怒的咆哮。
  “火山头,我已经留手了。”四郎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沙滩椅上的那个身影,“这个结果,应该算很不错了吧?”
  “你!”漏瑚的独眼恶狠狠地瞪向这个白髮怪物,却无力反驳。
  四郎终於侧过头,瞥向那颗愤怒的脑袋,语气依旧平稳:“如果你因我刚才之轻视而慍怒……你隨时都能以剑来问我。而我,永远静候。”
  “好啦好啦,都別吵了。”真人轻盈地从躺椅上站起,拍了拍手,笑容灿烂,“你们好~我叫真人,意思是『真正的人类』。不知两位尊姓大名?
  “你可以叫我虎杖香织。”香织回以温和得体的微笑,仿佛真是来参加茶会的友人。
  “叫我夏死郎(kashirou)吧。”四郎报上一个显然有所保留的简洁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