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日常篇之生个孩子(四)
  这一次,孩子来的很快。
  两个月后,乔韞便有了反应。
  她这次生產的时候是在夏日,在吵闹的虫鸣声中,孩子呱呱坠地,是个女宝宝。
  乔韞快累晕了,她一看,又是熟悉的一小只皱巴巴番薯,直接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妹妹是乔韞取的名字,唤为沈云闕,沈绝问她为何取这个名字,乔韞沉吟片刻,缓缓道,“总觉得她会喜欢……”
  沈绝深深看了她一眼,淡笑道,“云闕蔚之岩岩,眾星接之皑皑,高可举手摘星辰,不错的名字。”
  乔韞欣慰,“你总是明白我在想什么。”
  哥哥9岁那年,妹妹五岁。
  乔韞猜的不错,妹妹长得像沈绝,性格也像他,从小就追著烛夜跑,稍稍大点便要拿著树枝跟秦暉一较高下。
  可怜烛夜这个老鸡一把年纪还要隨时注意原地起飞,不能被这个小魔王抓住。
  妹妹眉眼极为精致,小小年纪便显出几分清冷的好看,笑起来的时候又有些乔韞的影子,眼眸弯弯,甜得能挤出蜜来。
  不了解她的大人看见她,总要夸她,“这丫头生得太好,安安静静的又乖巧,真是人中龙凤。”
  可只有明昭知道,他这个妹妹,哪是什么简单角色,比他厉害多了。
  自小她就学会了假装乔韞甜甜的样子跟爹爹撒娇,然后又假装沈绝的样子去娘亲面前装成熟懂事,惹乔韞怜爱。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大人小孩都被她哄得团团转。
  只有在明昭面前,她才露出恶劣的样子,跟他耍脾气使小性子,是因为云闕明白,哥哥很纵容她,自小就惯著她,什么错误都能包容。
  爹爹对她宠爱却严厉,犯错绝不姑息,而娘亲又实在是太好,她不想在娘亲面前露出不好的一面让她不高兴,所以时间一长,便成了这副样子。
  明昭对她也没有半点法子。
  他其实很羡慕妹妹的个性,她性子看起来百变,骨子里却是瀟洒又隨性,天生有种天不怕地不怕的豪气,倒像是什么女侠似的。
  而他反而更喜欢安安静静的研究药草,只有跟妹妹一起玩的时候,跟她一块儿偷偷使坏,便十分开心。
  只是,他俩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其实所做的一切小动作,都在沈绝的眼皮子底下。
  沈绝只是当做没看见,任他们发挥天性,只要不是真的作恶,都不过於干涉。
  乔韞见云闕实在是有劲,便让凝霜来教她功夫,这下倒好,云闕实在是个练武的好苗子,刚学几日,便进步神速,把凝霜都惊得说不出话。
  “夫人,这招式,我当年学了半年……”凝霜震惊的看著云闕,有些不可置信,“小姐太聪明了!”
  云闕闻言,兴奋得直蹦,跑到乔韞面前仰著小脑袋眨巴著眼睛,“娘亲,夸我!”
  “真棒!”乔韞笑著胡乱摸了摸她的脑袋,“封你为女侠!”
  “女侠?女侠好,行侠仗义!”云闕一面说,一面拿著自己的小木剑,去找爹爹,“我要挑战爹爹,我要打败他!”
  半个时辰之后,她拿著断剑哭著回来了。
  “呜呜呜呜……爹爹欺负我……”
  乔韞哭笑不得,赶紧安慰她。
  “我的云闕宝宝,你爹爹是为了不让你太骄傲,我们再好好练练,以后再挑战爹爹,好不好?”
  “嗯。”云闕吸了吸鼻子,“我接著练!”
  一年后,女帝弦月终於得空,来江南微服私访,云闕见到女帝威风凛凛的模样,心生嚮往。
  只是云闕小小的脑袋有大大的困惑,这个女帝不知道怎么回事,跟她一样,特別喜欢娘亲,一见到娘亲就又是亲又是抱的,爹爹在一旁,那眼神几乎能吃人。
  这一年,明昭和云闕才知道,原来爹爹以前是当皇帝的。
  原来夫子在课上说的那么多政策,都是爹爹谋划的。
  原来如今的太平盛世,有爹爹的无数功绩。
  后来,江南有一处发了大水遭了灾祸,沈绝和乔韞带上人去当地帮忙,专门带上了两个孩子。
  明昭跟著尹嵐和明徵一起治病救人,而云闕跟著乔韞和沈绝,看著他们惩治那些平日里鱼肉百姓,把建堤坝的银子都用来吃喝嫖赌的贪官,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种念头……
  爹爹和娘亲,好厉害。
  她也想变成这种人。
  她去找乔韞和沈绝说了自己的想法,然后问沈绝,怎么样才能做这样的人。
  沈绝与乔韞欣慰对视一眼,告诉她要好好读书,日后成为女官,便能做这些利民的好事了。
  於是云闕忽然一下子长大了似的,回去之后,再也不偷鸡蛋下水摸鱼了,她成日跟著娘亲往书院跑,跟哥哥一块儿认真上课。
  十年后,明昭成为第一名医。
  他年纪轻轻便熟读医书,性格沉稳,个性温和又善良,救了无数的贫苦百姓,被百姓尊称为明氏第一圣手。
  而沈云闕高中状元,成为大邹朝第一个女状元。
  她美艷惊人,才华横溢,一张嘴却是毒死人,在朝堂上,谁都不敢惹她。
  就连弦月女帝,看到她的时候,都带著几分忌惮,仿佛一听到她开口,便听到了某个熟悉的人在说话。
  当然,那个她熟悉的毒嘴,依旧没有放过她。
  两个孩子长大之后,临阳书院也早已上了轨道,成为大邹朝五大书院之首。
  沈绝和乔韞便开始四处游歷。
  他们骑著马带著人走遍了各方,看遍名山大川,体验风土人情。
  但其实,这倒是其次。
  沈绝倒像是在验收他当年布置下的改革手段似的,將检验弦月的治理成果一一检验,若是发现大紕漏,便开始以“临阳先生”的身份写文章。
  文章辛辣又深刻,往往寥寥几句便直击要害,用极快的速度传遍天下。
  弦月原本觉得已经天下太平,盛世安寧,已经有几分鬆懈之意,自从沈绝开始写文章,她便又开始忙起来。
  她一边忙一边骂沈绝,还不忘找沈云闕来討论,如何应对她爹文章中所言的各地执行的紕漏。
  弦月本以为爹爹造的麻烦,让女儿来解决,是给他女儿添堵。
  岂料这沈云闕跟恋爱脑沈绝不同,她又有精力又有能力,一心扑在这些事务上,不只光解决沈绝拎出来的那些问题,甚至还额外挑出许多问题,一起丟给弦月。
  弦月整个人都懵了……摊上事儿了,摊上大事了!
  最恐怖的是,这沈云闕不只有沈绝的本事,笑起来还特別像乔韞,看起来温温和和的,十分有欺骗性,每次弦月嫌烦的时候,沈云闕一笑,她直接没脾气了。
  弦月觉得自己算是彻底完了,这一辈子都要被这一家人硬控。
  相比於京城的忙乱,沈绝这边,却是另一种光景。
  ——
  风从戈壁尽头吹过来,带著沙砾和乾燥的草屑的气息,將乔韞的裙摆吹得飞舞。
  天边的夕阳正在一寸一寸地沉下去,像是有人在天际线处铺开了一匹巨大的锦缎,从赤红变为暗紫,一层层晕染开来,將整个天地都染成了诡譎又浪漫的顏色。
  乔韞一手牵著红豆糕的韁绳,一手牵著沈绝,二人並肩坐在戈壁滩,看那大漠独一无二的夕阳。
  她靠在沈绝身上,嘴角溢出笑容来。
  “真好看啊,夫君。”
  “什么好看,说清楚,是夫君好看,还是夕阳好看?”
  “都好看。”乔韞噗嗤一笑。
  气氛温馨又舒適。
  “夫君,你还记得你写的那封信吗?”乔韞忽然说。
  “记得。”沈绝缓缓道,“当然记得。”
  “你说过,让我看遍山河,吃遍四方,如今我与你一块儿实现了,我很开心。”乔韞轻声说。
  “我们还会去更多地方,经歷更多的事情。”沈绝轻轻帮她捋了捋额边被风吹乱的凌乱髮丝,笑道,“人生还很长。”
  乔韞朝著他笑。
  远处有一缕孤烟升起来,被晚风吹得倾斜,像是一条细细的线,將天和地连在一起。
  “我们就这样,共度余生。”
  “嗯。”乔韞轻轻点头。
  “好了,快天黑了,天黑以后风凉,別待太久,回去吧。”沈绝说。
  “我还在再看一会儿……”乔韞有点不捨得。
  “周康说,今日要烤全羊,现在应该在刷料了。”沈绝说。
  “什么!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我们要快点回去!”乔韞拽著红豆糕快步往前走。
  “快快快!跑起来……”乔韞催促他。
  沈绝含笑注视著她,嘴角轻轻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