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们真的是普通朋友
  李默回到宿舍,上床睡眯了一会儿,没多久就被回来的室友吵醒。
  “兄弟们,我腿发抖。”王大伟从小养尊处优,一进门就嚎个不停。
  其他几人稍微好点,但也都累成了狗。
  “嗯?臥槽,默哥你怎么躺下了,你不是去打军体拳了吗?”林峰说。
  李默在上铺撑起身来,拍了拍自己年轻脸蛋,说:“教官看我们长得太帅了,提前让我们解散。”
  王大伟:“@####……”
  “你怎么说外星语?”李默故意气他。
  “凭什么你们能提前解散啊?”
  “我说了,看我们长得帅。”
  李默並不打算告诉他们自己钻了空子,得了便宜別卖乖,弄不好就会被揪回去。
  倒不是说宿舍几个兄弟出卖自己,而是人多嘴杂,保不齐哪天就被陆教官知道了。
  李默和王大伟又斗了几句嘴,暴发户同学终於想起了自己的大事。
  “我怎么感觉宋鹰对你不一样啊,还给你送水,你们到底什么关係?”
  他又补了一句:“我两百块钱是不是被你骗走了?!”
  “就普通朋友啊,你如果跟她也成了朋友,她也给你送水。”李默伸出手做了一个夹烟的动作。
  王大伟在下铺床头摸出烟盒,给他递了一根,“真是普通朋友?”
  “是的,认识两天的普通朋友。”李默接过烟点燃,深吸了一口。
  王大伟將信將疑,然后自己也点燃了一根烟默默抽著。
  没过多久,404所有人出门去食堂吃饭,下午两点就要开始军训,他们必须早点吃完饭然后睡个午觉。
  然而李默却是有別的打算,他下午得出去一趟,搞钱!
  下午一点半,404宿舍里安静得像一间空屋子,风扇呼啦啦地转著,把热风从这头吹到那头。
  等室友全都睡著了之后,李默穿回自己的衣服出门了。
  下午两点的太阳像一盆火扣在头顶上,水泥路面被晒得发烫,能感受到那股热量透过鞋底往上钻。
  李默坐上公交车,前往工厂扎堆的郊区,那里工业园区眾多,有港资,台资以及其它外资企业。
  他需要时间来梳理思路,先把莞城附近工业区的格局摸清楚。
  知道哪些厂在哪儿,规模多大,门卫严不严,然后再决定从哪里下手。
  很快,路两边的菜地渐渐被厂房取代,五金厂、电子厂、塑胶厂、模具厂,鞋厂,製衣厂,一家挨著一家。
  有的门口掛著繁体字的招牌,有的门口同时掛著中文和日文,还有的在门柱上刻著“某某工业园”几个烫金大字。
  工厂门口大都停著几辆麵包车或者小货车,车门上印著公司的名字和电话,油漆有些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生锈的铁皮。
  他转了將近三个小时,走遍了七八个工业区,腿已经开始发酸。
  他正准备找个地方坐下来歇一会儿的时候,拐过一个弯,眼前出现了一栋六层楼的老旧民房。
  外墙刷著白色的涂料,但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斑斑驳驳,露出了底下灰色的水泥。
  一楼是个店铺门面,敞开著一扇捲帘门,里面传来机器运转的声音。
  李默停下脚步,眯著眼睛看了一会儿。
  门口没有掛招牌,但门边的水泥墙上用红色油漆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华兴包装材料。
  他能看见里面堆著几摞纸箱,地上散落著一些裁剪下来的边角料,还有几台叫不出名字的机器靠墙排列著,其中一台正在运转。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正站在机器前面,穿著白色背心,手里拿著一卷半成品在调试。
  李默站在门口看了大概十几秒,心里有了判断。
  一百多平的面积,几台机器,两三个工人,老板大概率就是那个穿白背心的青年。
  这种小作坊在莞城遍地都是,它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有生產能力,固定一两个销售渠道,饿不死也发不了財。
  老板往往自己就是技术工,会开机、会调机、会修机,但不知道怎么把东西卖出去。
  这种作坊,是他最喜欢的类型。
  李默收回目光,没有急著进去,他在马路对面的小卖部买了包烟,然后才朝那间作坊走了过去。
  机器运转的声音比在外面听起来大了不少,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胶带特有的气味。
  橡胶、溶剂和塑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不算难闻,但很冲。
  地上散落著几卷半成品胶带,浅黄色的纸芯,透明的胶面覆在上面,在日光灯下泛著微微的光泽。
  李默弯腰捡起一卷,在手里转了转,看了看胶带的厚度和粘性,又放回了原处。
  那个穿白背心的青年注意到了他,停下了手里的活,把机器关了。
  他三十出头,皮肤很白,看起来很斯文。
  青年用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手,上下打量了李默一眼。
  “扑该!生產重地,你怎么不打招呼就进来了?!”
  他的声音带著明显的粤省口音,像是来自粤东生醃地区。
  李默从口袋里掏出刚买的烟,拆开,抽出一根递过去。
  “雷猴雷猴啊,你系呢度嘅老板?”(你好你好啊,你是这里的老板?)他眼神清澈,语气诚恳地说。
  李默前世在粤省摸爬滚打多年,粤语早就说的和本地人一样流利。
  青年老板接过烟夹在耳朵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我是这里的老板,你找谁?”他的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不少。
  “我找你。”李默的目光扫了一眼墙角堆著的那几摞成品胶带,又看了看机器旁边码得整整齐齐的半成品。
  “你这里封箱用的透明胶带怎么卖?”他直奔主题。
  青年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成品堆,又转回来,把手里的毛巾搭在肩膀上,报了一串数字。
  “普通透明胶带,五公分宽,八十米长,一箱五十卷,一百块钱一箱。”
  李默听完,没有马上回应,他的目光微微低垂,像是在心里快速计算著什么。
  一百块一箱,一卷两块钱,九五年的话,这个报价算是市场批发价,不高不低,在合理范围內。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刚才看过的那捲胶带,在手里转了转,然后用指甲抠了一下胶带的边缘,胶面贴合得很紧,没有翘边。
  “如果量大呢?”他又把把胶带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比方说,一次拿五十箱,什么价?”
  青年老板看了他一眼,目光里的审视比刚才更浓了一些。
  五十箱,五千块的货,不是小数目。
  他想了几秒钟,然后开口报了一个新的数字。
  “92一箱,这已经最低了,再低我就没利润了。”
  这个价格李默勉强还能接受,印名片他已经花了三十多,现在身上只够买一箱的钱。
  做生意的第一课:永远不要让对面的人看出来你有多想要。
  李默从容地说:“那行,我和家里说一声,明天来拿货。”
  青年老板露出一副將信將疑的表情,“你真要五十箱?”
  “你小子不会消遣我吧?”
  “这大热天的,我出来消遣你干嘛。”李默摆了摆手,“你有现货吧?”
  青年老板点头,“別看我这儿地小,我还有一间两百平的仓库,那里有库存。”
  “那就好。”李默继续说:“今天先这样,我明天来取货。”
  “没问题。”
  青年老板目送李默的背影离开。
  他没有表现出太过於热情,因为对方太过於年轻了,让人不太敢轻易相信。
  这就是世俗的偏见,年轻男生不全部是不靠谱,更多的是诚实可靠小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