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家的味道
  赵晓月这丫头手劲儿大,也是真没把魏野当外人。
  她这一拽,魏野原本那股子想走的劲儿,就在那扑鼻而来的葱油香里散了大半。
  他脚下像是生了根,被赵晓月连拖带拽地弄进了屋。
  屋里那张方桌上面摆著那盆金黄酥脆的葱花饼,旁边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小米粥,煮得粘稠,米油都熬出来了,泛著温润的光泽。
  还有一碟切得细细的咸菜丝,看著就爽口。
  这就是家的味道。
  魏野喉结上下滚了两圈,到底是没拗过肚子里的馋虫,更没拗过心里那点贪恋。
  他顺势在那张有些年头的条凳上坐下,两条长腿有些憋屈地缩著,大马金刀的姿势硬是把这小小的灶间挤得满满当当。
  “坐这儿。”许南拿了双筷子,递给他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魏野那粗糙的手背。
  那一瞬间,两人都跟触了电似的,飞快地缩回手。
  许南低下头,耳根子有些发烫,转身去给他盛粥。
  魏野则是不自在地搓了搓手,眼神飘忽。
  “赶紧吃,趁热。”
  赵晓月压根没察觉到这两人之间那微妙得快要拉丝的气氛,她大大咧咧地坐下,夹起一块饼就往嘴里塞,烫得直吸气,“呼……好吃!南南姐,你这手艺绝了!”
  许南把盛得冒尖的小米粥放到魏野面前:“魏大哥,也没啥好东西,你凑合吃点。喝点粥润润肠胃。”
  “嗯。”魏野闷声应了一句,端起碗,也没用勺子,直接沿著碗边吸溜了一大口。
  滚烫的粥顺著喉咙滑下去,一直烫到了心窝里。
  那种熨帖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放鬆了下来。
  紧接著,他又夹起一张葱花饼,那是死面烙的,外酥里嫩,咬一口滋滋冒油,葱香味混著麦香在嘴里炸开。
  真香。
  魏野吃相有些凶,像是饿狼扑食,几口就干掉了一张饼。
  许南眼角的视线一直落在男人身上。
  这男人,刚才在墙那边劈柴挑水,不知道干了多久。
  他总是这样,默默地把活干了,从来不邀功,也不说累。
  昨晚自己没回应他的话,他今儿还能像没事人一样来帮忙。
  该说他是痴还是傻呢!
  许南坐在他对面,自己碗里的粥半天没动。
  “南南姐,你咋不吃啊?”赵晓月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问,“你看魏三哥吃得多香,这才是对厨子最大的尊重!”
  魏野动作一顿,抬眼看了许南一眼。
  许南赶紧低头喝粥,掩饰住眼底的情绪:“我也吃。晓月,你慢点,锅里还有,没人跟你抢。”
  “那可不行,我要是吃慢了,都被魏三哥抢光了咋办?”赵晓月开了个玩笑,气氛稍微活络了一些。
  魏野三两口把碗里的粥喝乾,把碗往桌上一放,发出“磕噠”一声轻响。
  “还有吗?”他问。
  “有!有!”许南连忙站起来,接过他的碗,“我给你盛。”
  这一次,许南盛得更满。
  她把碗递迴去的时候,声音很轻,却很真诚:“魏大哥,多吃点。”
  魏野接过碗,那双总是带著几分凶狠的眼睛,此刻却沉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深深地看了许南一眼,低声道:“谢了。”
  这顿早饭,魏野足足吃了三张饼,喝了俩大碗粥。
  等到他放下筷子,那盆里的饼已经见了底,连咸菜丝都被扫荡得乾乾净净。
  赵晓月摸著滚圆的肚皮,瘫在椅子上直哼哼:“哎哟,撑死我了。南南姐,以后谁要是娶了你,那可是积了八辈子的德。”
  这话一出,屋里静了那么一瞬。
  魏野拿手背抹了把嘴,没接茬,只是那眼神暗了暗。
  他站起身。
  “饱了。”魏野说著就要往外走,“我得去屠宰场了。”
  “等一下!”许南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魏野停下脚步,背对著她,手已经搭在了门帘上:“还有事?”
  许南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她站起身,走到魏野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魏大哥,我有件事想求你帮忙。”
  魏野转过身,眉头微微皱起。
  他不喜欢许南用“求”这个字。
  在他看来,只要许南开口,只要他有,只要他能,那都不是事儿。
  “说。”他言简意賅,但语气里並没有不耐烦。
  许南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有些发白。
  她抬起头,迎著晨光,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倔强和坚定:“我想……明天就开始去摆摊了。”
  魏野眉头皱得更紧了,刚想开口说什么,许南抢先一步堵住了他的话头。
  “我身体真没事了。你也知道,手停口停,我不能总这么歇著。而且……”
  许南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我想儘快攒钱。只有手里有了钱,我才能不依靠別人,真正挺直腰杆......”
  魏野知道许南心里的结。这女人看著柔弱,骨子里却是硬的。她不想依附任何人,哪怕是他。
  “伤口还没好透。”魏野声音低沉,“再歇两天。”
  “不用。”许南摇头,“我心里有数。再说了,做滷味又不是乾重活,我能应付得来。”
  她说著,眼神落在魏野身上,带著几分恳切:“魏大哥,我想请你帮个忙。屠宰场那些下水,能不能都给我留著?”
  魏野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许南会提这个。
  “全要?”魏野问。
  “对,全要。”许南点头,“我算过了,现在滷味的生意越来越好,之前那些量根本不够。要是能把屠宰场的下水都拿下来,我就能保证每天的货源充足。”
  魏野盯著她看了好一会儿。
  他很想让她再休息休息,这钱是挣不完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但看著她执拗的眼神,到嘴边劝阻的话咽了回去。
  “行。”魏野应得乾脆,“待会儿我叫马六送来。”
  许南眼睛一亮,脸上露出这几天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谢谢魏大哥!”
  “谢啥。”魏野別过脸,耳根子有些发烫,“举手之劳。”
  他说完就要走,却又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那个……”魏野背对著许南,声音有些闷,“你要是忙不过来,就喊我。”
  许南心里一暖:“好。”
  魏野这才大步流星地走了。
  赵晓月在旁边看得直咂舌。
  等魏野走远了,她才凑到许南跟前,压低声音:“南南姐,你说魏三哥是不是……”
  “別瞎说。”许南打断她,脸上有些发烫,“人家就是好心帮忙。”
  赵晓月眨巴著眼睛,一脸茫然:“我也没说啥啊,我就是想问魏三哥在屠宰场是不是挺有面子的,那些下水说留就留。”
  许南脸上一热,耳根子都红了。
  她別过脸去,假装整理围裙上的褶皱:“嗯……他在那边干了好些年,人缘应该不错。”
  赵晓月盯著她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凑近了,眼里闪著八卦的光:“南南姐,你老实说,是不是看上魏三哥了?”
  “你瞎说什么呢!”许南声音拔高了半度,手忙脚乱地推开她,“哪有的事。”
  “还说没有,你看你这脸红的。”赵晓月不依不饶,“我跟你说,魏三哥这人虽然看著凶,但心眼儿好著呢。你要是真有意思,我可以帮你……”
  “你再胡说八道,我就不理你了!”许南佯装生气,转身就往灶房走。
  赵晓月在后面嘿嘿直笑,但也没再追问。
  她看著许南那慌乱的背影,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俩人啊,明明都有意思,偏偏谁也不说破。
  真是急死个人。
  上午十点多,马六骑著那辆破自行车,车后座绑著两个大铁桶,气喘吁吁地进了院子。
  “南妹子!货送来了!”
  马六跳下车,拍了拍那两个桶,“三哥说了,以后屠宰场的下水全归你,谁也不许动。”
  许南掀开桶盖看了看。
  满满两大桶,全是新鲜的猪大肠、猪肺、猪肚,还有几副猪心肝。
  这些东西在屠宰场確实不值钱,但在许南眼里,这就是白花花的钱啊。
  “马六哥,辛苦你了。”许南笑著说,“晚上过来吃饭吧,我做红烧肥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