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乖点
  乔思婉愣住,回看他。
  把人丟下,这是不开心了?
  她就这样问出了口:“生气了?”
  谢瑾州摇摇头。
  他怎么会生婉婉的气呢,他永远也不会。
  “那你……”
  “我身上又湿又冷,你別被我凉到了。”
  “……”
  乔思婉真想敲开谢瑾州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被人植入了什么永远对她效忠的晶片。
  她一定一定要把这该死的玩意儿拆下来。
  有多远扔多远。
  “为什么冷?还不是因为好好的屋里你不待,非出门来淋雨?就为了让我过意不去?”
  “不是……”他垂眸看去她。
  “我怕你看不见我,我也怕我错过了你,雨太大,我看不清窗外,在外面,视线总归清晰。”
  “婉婉,你没丟下我,对吗……”
  乔思婉不说话了。
  她好像被人捅了好几把刀子。
  每插一把,耳旁都有个声音在说她是个犯了遗弃罪的恶妇。
  人心都是柔软的,她记得当时谢瑾州毫不留情面的一切,但也记得这个失去记忆的谢瑾州对她全身心依赖的所有。
  这次是她草率了。
  即使要送他走,也要换一个合理更让人接受的方式。
  乔思婉再次握住他的手腕,力道很大,在人將欲挣脱之时重新握紧。
  她终於认下了,“走吧,我们回家。”
  谢瑾州淋得浑身湿漉漉的,手心手背都凉得刺骨。
  乔思婉担心他。
  本来就脑子不好,要是再发个烧,那彻底没救了。
  进家门,乔思婉在抽屉里翻出盒感冒冲剂,热水搅和两下,递给谢瑾州。
  “喝了。”
  谢瑾州没犹豫,接过一饮而尽。
  乔思婉蹙眉,“没点防备吗?以后別人给的不许隨便入口。”
  谢瑾州点头,“好,只喝婉婉……你的水。”
  乔思婉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话被他说的,怎么听著这么彆扭呢?
  “是我给的水。”她强调。
  “好,只喝你给的水。”男人乖巧应声,目光清澈。
  早上走时,乔思婉本著不再见面的想法,给他穿的是车祸那天他自己的衣物。
  这会儿人接回来,身心彻底放鬆下,才发现衬衫本严肃正经的挺括版型,被雨水浇灌后湿漉漉地贴在谢瑾州身体上,近乎透明,一块块纹理漂亮的肌肉若隱若现,沟壑分明。
  乔思婉忽然就想起了江莹莹之前失恋带她去夜场,一个个浓妆艷抹扯著快到肚脐的衣领朝她拋媚眼的模子哥。
  她不自在別开视线。
  抬眼,又对上他的眼睛。
  潮湿的黑髮因为碍事已经被他捋至脑后,露出极具衝击力的五官,零星几根隨意垂落,拋去他澄澈的眼神,被雨打湿的眉浓得似墨,那英挺的脸凌厉慑人,让她彻底將他与諂媚人的模子哥分离开。
  她猛地又想起那天谢瑾州被她惹到后的森冷,杀之而后快的那种。
  瞬时,凉意从背脊直窜头皮,她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还有,不许把自己弄得湿乎乎的,我不喜欢。”
  谢瑾州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无所適从地看了几眼两边,“那,那我去换。”
  “在这里等著我。”她说。
  乔思婉去臥室衣柜底部翻了条还未用过的浴巾,还好,她有个喜欢囤货的习惯。
  那件黑色的修身衣,乔思婉是不愿再让他穿了,跟裸著上身没什么区別。
  她又在柜子里头找出几件爸爸年轻时候的衣服,虽风格跳脱,顏色水洗得陈旧了些,但总也比那件黑色的她看著舒心。
  后来,她连带著换洗的衣物,一同塞给他。
  “去浴室洗个热水澡,头髮吹乾换好衣服再出来。”
  谢瑾州去洗澡,乔思婉就坐在沙发上休息。
  听著浴室淅淅沥沥的水声,她低头,攥了两下自己潮润的衣领。
  刚才出门虽然打了伞,但是雨天风大,走的又急,小小的伞撑住两个成年人,路上雨水顺著伞檐扫进来不少。
  倒不至於像谢瑾州一样被水泼过的程度,但不可避免地也挨了些淋。
  於是,谢瑾州从浴室里走出时,乔思婉很自然地搭著自己的粉熊浴巾和睡衣接替进去了。
  迈进浴室门,扑面涌来的蒸腾温热的湿气,空气里悬停著沉甸甸的暖意,混著清新的血橙味道沐浴露香,湿漉漉地窜进鼻息。
  乔思婉不由得怔在门口。
  鼻翼翕动,她嗅了两下。
  明明是她每天都用的沐浴露,味道也熟悉得像在闻自己。
  但此时此刻,被这股热气蒸著。
  她忽觉浑身不自在。
  地上的水渍被人清理过,但又哪能干涸如初。
  就像这日日都闻的味道,如今再闻,总觉得混进了別人的气息,催生她脑海里不断相联的画面。
  不是什么正经的,太私密太密集。
  陌生地笼罩著她,隱隱缠绕著她的毛孔。
  堵得她要喘不过气。
  乔思婉脸色不太好看。
  她感觉自己就跟个变態皇帝似的,前脚国色天香的美妃沐浴完,她后脚搁这幽闭处偷闻余下的清香,还乱七八糟地想。
  於是,像走了个过场。
  乔思婉怎么进的浴室,怎么出来了。
  沙发上,谢瑾州抬头,“怎么不洗?”
  乔思婉有些尷尬。
  总不能说里面你的气息太浓了,她洗不下。
  她胡乱搪塞:“嗯,里面太热,不喜欢。”
  沙发上男人微微敛眸,未再吭声。
  乔思婉移开视线,看去窗外。
  这会儿雨停了,太阳从乌云后挪出块儿红边,黑沉沉的天色褪去,映得屋里都亮堂不少。
  她將换洗衣物送回,从衣架抄了件外套,朝身上套去,弯腰换鞋,嘱咐谢瑾州:“我出门一趟,很快回来。”
  几乎是条件反射的速度,谢瑾州从沙发上站起。
  还未待乔思婉反应过来,那道急匆匆的身影便奔去她身前,驀地攥住她的手腕。
  “我,我也要去。”蹙起的眉宇低低压著,將惧怕、紧张的情绪全数锁去黑色的瞳仁。
  乔思婉本能地要抽出被捏紧的手腕。
  中途,放弃了。
  一来她力气没他大。
  二来自己刚说过可以牵自己的手,在拋弃他后又出尔反尔,她不想看这大哥支离破碎一副被世界拋弃的模样。
  虽然,现在也没差。
  “是真的有事,我要去忙,领著个男人像什么样子。”乔思婉空閒的手拍拍紧张到青筋绷起的手臂,给人顺顺毛。
  “放心了,我还能撂下自己的家不回吗?乖点,回来给你带饭吃。”
  男人黑眸定定落在乔思婉脸上,手臂上被柔软的掌心一下下的轻拍,情绪渐渐被安抚下,他的力道鬆懈下来。
  只下一瞬,闯入视野里刺目的红,谢瑾州心口又猛地提起。
  他双手慌忙端起她的手腕,心疼坏了,既无措又自责。
  “疼吗?对不起婉婉,我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