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提和离的事
  宋窈步子顿住:“不回来了?”
  婆子才说:“少爷方才带回一位姑娘,此刻正亲自在昔荷苑盯著人打点布置,吩咐得仔细呢!”
  谢清渊多久没踏过后宅一步了?
  又多久不曾这般费心,为谁操心这些铺陈打点的细枝末节?
  不必细问,她心头已然明了,那女子是谁。
  他这般用心,又是为了谁。
  ——
  还没走近昔荷苑,便听见了谢清渊一声清浅的笑声。
  这样的笑,宋窈已经许久都没有听见了。
  然后又听见他说:“阿眉,在这里没有人会再欺负你,多笑笑,这样才对。”
  宋窈一顿,恍若隔世。
  【窈娘,多笑笑,我喜欢看你笑。】
  这话和谢清渊当初无数次哄她开心时,说的一模一样。
  忽然,院子里又传出柳如眉的声音,带著细微的哽咽。
  “师父,学生还是很怕……他们说的都是骗人的,你不要信,他们……”
  “我信你。”谢清渊说:“阿眉,不必同我解释,你说的我都信。”
  宋窈闭上眼,摇摇欲坠,半晌才稳住心绪。
  人,怎么能变得这么彻底呢?
  宋窈全身发寒,捏紧了手里的和离书,走进了昔荷苑。
  只是才踏进院子一步,整个人就怔住了。
  正值夏末,昔荷苑满塘本该亭亭玉立的荷花,却被尽数被连根拔起,丟在一旁。
  残瓣落了一地泥泞,昔日景致荡然无存。
  昔荷苑原先不叫昔荷苑,是因为宋窈喜欢荷花,成婚第二年,谢清渊便顶著盛夏的日头,亲自下塘为她栽了一池塘的荷,还弄得满身泥水。
  他说:“窈娘喜欢,我便为你种满整个院子,年年都让你看最好看的荷花。”
  而此刻,什么都没了。
  柳如眉站在谢清渊身侧,望著满地残荷,有些不忍:“师父,这荷花就这么挖了……是不是太可惜了?”
  谢清渊不以为意:“你不喜欢,拔了便是,往后也可种些你喜爱的茉莉,清雅又合你性子。”
  难怪拔了荷花。
  原来只是因另一个女子不喜。
  宋窈本以为,自己的心不会更疼了。
  谢清渊也终於瞥见了站在门口的宋窈,顿时变了脸色,仿佛她是什么不速之客。
  “你来做什么?”
  他护著柳如眉往后退了半步,那姿態,像是怕宋窈又会发疯,衝上去欺负他心尖上的人一般。
  柳如眉也看向宋窈,目光在她红肿未消的脸颊上顿了顿,隨即泫然欲泣:“师父,都怪学生,若不是我嫌荷花招蚊虫,也不会……让师母不高兴。”
  宋窈走进来,满地残荷还沾著泥水,翠绿的茎秆被粗暴折断,粉白的花瓣碾在泥里,狼狈不堪。
  她觉得有点像此时此刻的自己。
  心被挖空,破败淋漓。
  “你委屈的早了,我没有不高兴。”
  宋窈抬起眼,视线越过谢清渊,看向他身侧的柳如眉:“荷花花开时短,的確不如茉莉招人喜爱,换了也好。”
  她语气平淡,近乎漠然,谢清渊却反而被她这副不痛不痒的模样刺得心头一躁。
  但看出宋窈不是来寻麻烦的,他才没有继续护在柳如眉面前,而是走向宋窈。
  走近了,发现她脸颊上的掌印还在。
  那天似乎下重了手。
  可今日是柳如眉第一次入府,若不叫宋窈收敛,怕是以后会让柳如眉受委屈。
  “窈娘,不要在这阴阳怪气,阿眉单纯善良,听不出来,我却知晓你是什么性子。”
  宋窈顿住,怔怔的望著他:“我什么性子?”
  谢清渊语气里满是不耐跟苛责:“你素来这般善妒狭隘,见不得我对旁人好。阿眉初入府,性子纯良,她是被那些腌臢泼才缠住,我这才將她接了回来。”
  谢清渊嘆了口气,颇为苦口婆心:“她是我门生,也算是你的小辈,你理当要大度包容……”
  小辈?
  什么小辈会同自己的师长,共藏一对心意相通的泥人,又让师长拔光为髮妻种下的荷花,再为她腾院子种上心头好?
  到底是在自欺欺人什么呢。
  宋窈冷笑,却已经不会再觉得委屈,只会劳心伤神。
  她来本就不是想要再掺和谢清渊与柳如眉的这些糟心烂事。
  只是话到嘴边,却不知该唤一声谢清渊什么。
  她捏紧了手里的和离书,才说:“三爷既然这般看不惯妾身品性,那有一事,不妨今日就挑明。”
  这个称呼,自谢清渊步入仕途以来,数不清的人唤过,却唯独不属於宋窈。
  她一向唤他清渊,或者夫君
  但此刻,宋窈却极为生分的称他“三爷”。
  为什么?
  谢清渊眉眼又冷了几分,正要质问,却被宋窈打断。
  “只是这里不便多说,回清水榭吧。”
  宋窈看了一眼柳如眉,终究不想让人看笑话。
  谢清渊却彻底没了耐心,作这么多样子,原来不过就是想叫他回去。
  “既然这么要紧,为什么不现在说?”他看向柳如眉,又道:“阿眉是我的门生,不算外人。”
  宋窈看他:“三爷当真要我现在说?”
  柳如眉適时开口:“既然师母如此为难,师父不妨回……”
  “有什么为难的?”谢清渊愈发不耐:“你就在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