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宋徙永远都不会信她
  少年没有接话,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宋念慈见他这副不冷不热的模样,心头便更气了。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虽青布棉袍,半旧不新,一看就不是什么有来头的人。
  偏偏生了一副好皮相,眉目清俊,站在宋窈身边满眼是她,就让宋念慈心里头格外不畅快。
  宋念慈声音拔高了半度,质问道:“你聋了?本小姐在同你说话!你可看清楚了,她不是什么好人家女子,未及笄就与人私奔,如今说不定就是被夫家赶出来……”
  话还没说完,一旁看热闹的人便议论起来。
  “原来是曾经尚书府那个鳩占鹊巢的假千金?怪不得这般品行不端!”
  “可不止私奔这么简单,我听说她在谢府也不得宠,早就被谢学士厌弃了!”
  “占了別人的家世,还不守妇道,看著柔柔弱弱的,没想到心思这么不堪!”
  污言秽语一句比一句难听,像冰冷的雪沫子,狠狠砸在宋窈身上。
  她倒是能忍下来,碧水却被气的红了眼,恨不得上去撕碎了这些人的嘴,只是被宋窈拉了下来。
  如果真的这么做了,事情只会越闹越大。
  宋念慈就知道宋窈不会反抗。
  身后没有靠山,她能如何反抗呢?
  宋念慈这般得意起来,心安理得地听著这些詆毁宋窈的话语,只觉得满心畅快。
  只是没想到,那个少年却仍站在宋窈身边。
  他仿佛一个字也没听见,他只是转过身,像一堵薄薄的墙,企图將那些尖酸的字句全挡在外头,不想让宋窈听见。
  “夫人,走吧。”
  宋窈抬眼看他,怔了一瞬,点了点头。
  碧水抹了一把眼泪,连忙扶著宋窈往外走。
  宋念慈笑容逐渐消失,没想到自己竟就这般被漠视了。
  她气的不行,正要追上去,余光里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长街那头走来。
  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声音陡然转了个弯,从委屈变成了娇软。
  “哥哥!”
  宋窈的脚步顿住了。
  她听见宋念慈扑进谁怀里的闷响。
  “哥哥,你怎么才来?”宋念慈的声音闷闷的,带著哭腔,“宋窈姐姐欺负我,她联合外人一起欺负我……”
  身后传来宋徙的声音,满是耐心的安抚:“念慈,好了,別哭了。”
  隨即,他就抬起头,看向不远处宋窈的背影,一贯的厌弃和偏袒。
  “宋窈,你为何又要与念慈作对?”
  宋窈闻言,回过头,看著宋徙质问又冷淡的目光,到底是曾经对她那么好的哥哥,十几年的亲情,宋窈心底驀地一疼。
  “到底是我与她作对,还是她有意刁难我,宋將军儘管去问……”
  宋徙根本不想听她说完,打断她:“念慈胆子小,一向乖巧心善,怎么可能会有意刁难你?”
  宋窈怔愣的看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她早该知道,每每这样的事,宋徙不是从来都不会先信她么。
  罢了,自己也早已习惯。
  宋窈不想再做半句辩解,只淡淡开口,语气里裹著麻木的漠然:“隨你怎么想。”
  说完,她就要离开。
  “站住。”
  可宋徙又叫住了她。
  宋徙鬆开宋念慈,目光从宋窈的背影上移开,落在她身侧那个少年身上。
  少年站在宋窈身后半步的位置,苍白俊秀,明摆著是在护著宋窈。
  宋徙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好像有人顶替了他曾经该有的位置。
  “他是谁?”宋徙问,声音冷下来。
  宋窈没有回头:“与你无关。”
  宋徙的脸色一下子变了,胸口那团火一下子烧了起来。
  “宋窈,谢清渊知道你和旁的男子招摇过市吗?”
  宋念慈站在一旁,看著宋徙铁青的脸色,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她往前走了半步,声音轻轻的提醒宋徙:“哥哥还不知道吧?谢学士……要纳妾了。”
  纳妾?
  宋徙猛的顿住,心中的怒气瞬间被浇灭。
  他转过头,看著宋念慈:“谢清渊要纳妾?”
  宋念慈点了点头,嘆了口气,满脸的同情:“听说便是那个女学子,那日长公主生辰宴上她出了事,谢学士亲自去救的……如今满京城都知道的,谢学士要纳她为妾,择日就要过门了。”
  宋徙的脸白了。
  谢清渊竟……竟要纳妾。
  他想起当年宋窈出嫁那日,是他亲手把她送出去的。
  宋窈穿著大红嫁衣,坐在花轿里,轿帘掀开一角,她探出头来看他,眼睛亮亮的,说:“哥哥,我走了”。
  宋徙站在门口,看著花轿走远,站了很久。
  那时候他捨不得,可他想著,谢清渊对她好,还在他面前发过誓,说此生只娶宋窈一人,绝不纳妾,绝不二色。
  宋徙便信了,他以为她会过得好。
  后来他在边疆打仗,收到家书,说宋窈在谢府过得不错,他便彻底安心。
  再后来,他回来了,知道了宋窈不是他亲妹妹,知道了她占了念慈的位子,知道了她是假千金。
  他恨她,恨她骗了他那么多年,恨她让念慈在外面受苦。
  可此刻听见谢清渊要纳妾,他心里忽然疼了一下。
  宋徙失神一般反应过来,沙哑开口:“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宋窈站在那里,风吹过来,吹得她斗篷的系带轻轻飘著,却再没打算回头看他。
  反正,每一次看到的都是厌恶的目光。
  “宋將军是谁?我又是谁?我以什么身份告诉你?”
  自己过得如何,与旁人无关,与宋徙更无关。
  这话让宋徙喉间发紧,看著她苍白却倔强的侧脸,当年花轿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骤然浮现在眼前,与此刻淡漠的模样重叠。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宋念慈一把拉住。
  宋念慈怯生生地靠过来,眼底藏著得意,语气却满是委屈:“哥哥,你別生气,姐姐许是心里难受,才说这般气话。”
  宋窈在这一刻觉得宋念慈的声音令人作呕,是真的觉得胸腔翻涌的噁心,她一句也也不想听她虚情假意。
  於是拧起眉,轻轻开口道:“碧水,我们走吧。”
  宋徙僵在原地,看见宋窈上了一旁狭小的马车,离自己越来越远,不管是距离,还是他们之间的过去。
  风卷著雪花打在脸上,宋徙才后知后觉地尝到满心涩然。
  没有人疼宋窈了。
  连他,也成了落井下石的帮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