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筑基丹
  李安客气道:“怎敢与王师兄相提並论。”
  王项平听了,没有接这个话茬,反而问道:
  “季师弟,你可知豢妖岭每年死多少人?”
  李安顿了顿,保守地报了个数。
  王项平笑著摇了摇头:
  “比这个数多得多。但你知道,死的最多的是哪种人?”
  “不是修为最低的,也不是被妖兽咬死的,是像你这样,明明有本事,却偏要藏著掖著的。”
  他语气隨意得像在聊家常,接著道:
  “藏拙这套,在別的山岭、偏殿或许行得通。但在豢妖岭,怕是难,你藏一分,旁人便欺你一尺,会不断有人来试你的深浅,掂你的斤两,试著试著,就死了。”
  不用他提,李安心中也清楚这点。
  炼气五层,手持一桿筑基级的妖器,在豢妖岭,就像黑夜里的火把一样扎眼。
  藏拙自然不太现实。
  他只能將这把火,烧得越旺越好,旺到让想伸手的人不敢伸。
  李安默然一息,道:“多谢王师兄提点。”
  “提点谈不上。”
  王项平摆了摆手,语气淡了下来:
  “只是你方才应对那些人的架势,让我想起一个人。”
  李安愣了愣:“什么人?”
  “杂役院认识的。”
  王项平目光落在晚霞,像是在透过那霞红能看到別的什么。
  “那人和你一样,面上总是淡淡的,不爭不抢,也不急著跟谁攀交情。”
  “起初只觉得他性子冷,不好亲近,后来处久了才发现,不是冷,是稳。”
  “等事情真来了,第一个动的便是他。”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小的旧事,嘴角的弧度又淡了些:
  “我那时候有桩秘密,情急之下便拿那人当了藉口,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但没多久却被那人发现,还提了一嘴,心想完了,他肯定要翻脸。结果他说完,只看了我一眼,最后也没说什么。”
  “明明跟他不相干,他偏要替你兜著,你说这人怪不怪?”
  说到这儿,王项平忽然回过神,自嘲般笑了笑:
  “扯远了。这年纪上来了就是这样,心里装了些旧事,一碰到熟悉的东西,就容易往外翻。”
  “前面就是登记处,季师弟,这边走。”
  李安跟上前去,也没多说什么。
  在登记处领了服饰与身份令牌,李安便打量著墙上的规矩碑,旁边的王项平却开了口。
  “找月例那一栏?”
  李安点头:“倒是没找到。”
  “不用找了,豢妖岭没有月例。灵石、丹药,一概不发。”
  王项平笑道,“是不是很意外?”
  “是有点意外。”李安如实道。
  “习惯就好。这儿的东西都是要拿战功、功绩换。”
  王项平说著,
  “功绩也简单,去海里杀妖,取精魄妖丹,带回来验明品阶,折算功绩记入令牌,而且眼下正逢两个大宗摩擦,能斩获其治下的修士首级也能换战功,倒是比平日好攒。”
  他话锋一转,又道:
  “不过光攒也是没用的,豢妖岭每过一个季度都会有一次斗法排位,全岭弟子都会出战,贏了便能拿走对方的七成功绩,当然,排位越高,奖励越厚;而排末三十两次,便会逐出豢妖岭。”
  李安听到这儿,心里便明白了几分,道:
  “难怪师兄会说有人不断来试探,怕都是在担心在下占了他们的位置。”
  王项平点头:
  “正是这个理。你有这柄长戟在手,炼气后期之下能在你手上討得了好的,几乎没有。后头的人平白被你往后挤一位,自然要急。”
  他说著,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道:
  “倒忘了说一桩事。几日后便是这一季的斗法,算是掐准了你们新入门弟子的节点,你倒可以期待一下,听闻此番彩头颇厚,里头还有筑基丹。”
  “筑基丹...”
  李安的指尖,在袖中轻轻顿了一下。
  他身为炼丹岭弟子,自是知晓筑基丹的分量。
  此丹绝非聚集丹、清瘴丹之流可比。
  主药“千年参果”与“菩提莲”,生於灵气浓郁之绝地,百年一熟,往往还有强大妖兽驻守;辅药十七味,每味皆需百年以上年份,缺一不可。
  没有几十万贡献值,根本下不来,且有价无市。
  毕竟,这还需精通三境炼丹手法、登堂入室的炼丹师,方可炼製。
  说了来歷,便要再讲它的作用了。
  通常而言,资质一般的炼气九层修士自行筑基,成功率不足三成。
  一旦失败,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经脉尽断,沦为废人。
  但只要服上一枚筑基丹,成功率可提至六成,这已是丹药可能触之的极限。
  这些年他在千纸岭闭关,频频触及炼气后期,早已隱隱感受到那道鸿沟。
  资质到底是他迈不过去的坎。
  若能获得筑基丹,他筑基的压力,自然是能小很多。
  不过,豢妖岭竟能拿出这般彩头作为奖励。
  也难怪王项平说,在豢妖岭藏拙颇为愚昧。
  可斗法便在几日后,此次怕是没机会了。
  这等彩头,想来唯有前几席方能染指。
  他纵有这长戟傍身,怕也未必够看,就是眼前的王项平,李安不动用纸法都毫无胜算可言,更莫提其余几位与他齐名的水德七子了。
  修为上头,终究差著的不是一星半点。
  唯有儘快將修为堆上去,方有爭夺筑基丹的底气。
  李安暗自思忖。
  王项平望了望天色,隨口道:“好了,走了。”
  李安回过神,拱手作別。
  看著其身影没入小径尽头,他忽的想起同院的人。
  “也不知赵盛那回逃出碧阳宗后,如何了。”
  ……
  魏国,安达郡。
  赵盛用手挖了几个坑,指甲磨得鲜血淋漓。
  父母和小妹的尸骨埋在老槐树下,又將全村人的残躯敛进一个大坑。
  他想找那屠村的修士报仇。
  可修士飞天遁地,他一介凡夫,连对方名姓都无从知晓,去县里报官,衙门的人只扫了他一眼,便將他轰了出来。
  他明白。
  这大魏,本就是碧阳宗的天下。
  魏国就是宗门的狗,修士便是天,天要杀人,凡人连喊的去处都没有。
  他在村口跪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从老井里捞出那件蓝布衣裳,拧乾了水,叠得整整齐齐,揣进怀里。
  然后他走了。
  一路向西,他遇到了一群道士。
  道士或是如此,盛世封山苦修行,乱世下山济苍生。
  可一个將死之人,无论再怎么救治,终究是无力回天。
  悬壶济世的道士们的结局,便是被官员斥为“妖道”凌迟处死。
  走著走著,就剩下了他这位最开始跟在屁股后面的人。
  道长门用命换来“济世贤师”的名號,也承在了他的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