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通电全国,奉军入关
  一九三零年九月的南京,热得像个蒸笼。李宇轩蹲在训练场边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已经蹲了三个多月了。
  操场上,德国顾问汉斯正扯著嗓子喊口令,让士兵们踢正步。尘土飞扬,跟豫东前线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別是,前线的尘土是炮弹炸的,南京的尘土是正步踢的。
  中原大战最激烈的时候,少东家一封电报把他从豫东薅回了南京,美其名曰“回京述职”。李宇轩心里门儿清:述职是假,怕他再捅娄子是真。蘄春那二十里路的事,何应钦记到现在,指不定在少东家耳边吹了多少风。
  李宇轩乐得清閒。每天天不亮就来训练场蹲点,汉斯教什么他看什么,看完了就在心里骂两句。
  张灵甫蹲在他旁边擦枪,擦了半个小时终於忍不住了:“师座,您天天蹲这儿,到底看什么呢?”
  李宇轩端著茶碗,用下巴指了指操场上那个踢得最高的兵:“看那个冤种。”
  “冤种?”
  “你看他,正步踢得比谁都高,落地的时候脚绷得跟个弹簧似的。汉斯说了,这叫普鲁士军人的荣誉。”李宇轩喝了一口茶,“荣誉个屁。再练一个月,他膝盖就得废,到时候连枪都扛不动,只能去伙房烧火。”
  张灵甫手里的擦枪布顿住了。他盯著那个兵看了半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德国人不教这个。”李宇轩补充道,“他们只管踢得好不好看,不管踢完之后还能不能打仗。毕竟真打起仗来,死的又不是他们德国人。”
  九月十八號,张学良通电全国的消息传到南京。戴笠的人把电报送到训练场的时候,李宇轩正蹲在树下啃西瓜。他接过来看了三遍。第一遍看通电內容,第二遍看入关路线,第三遍数后面有多少个零。
  三十万。
  他把西瓜皮往地上一扔,在心里骂了一句。好傢伙,少东家、冯玉祥、阎锡山打了大半年,死伤十几万,谁也没奈何谁。张学良带著三十万人一入关,直接宣布游戏结束。这哪是打仗,这是斗地主。两个农民打了半天,地主直接扔了个王炸。李宇轩又看了看电报上的日期,心里嘖了一声。好嘛,这日子选的,以后想忘都忘不了。
  他把电报折好放在膝盖上,望著操场上的尘土,说了一句:“大丈夫当如是。”
  张灵甫擦著枪的手悬在半空。李弥正好从豫东回来领装备,蹲在另一边嗑瓜子,瓜子皮掛在嘴角忘了吐。“师座,您说大丈夫当如是,是羡慕张学良?”
  李宇轩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我羡慕他三十万人。”
  李弥的瓜子撒了一地。“师座,您要三十万人干什么?”
  李宇轩转过头看著他,看了足足十秒钟,看得李弥心里发毛。然后他什么也没说,端著茶碗继续望向操场。李弥默默地把瓜子捡起来,没敢再问。
  李宇轩在心想:羡慕他三十万人。三十万给我,我能叫大队长一声小蒋,大队长还得叫我一声李长官,张学良?三十万给他,他除了发通电、当和事佬,还会干什么?
  这话他当然没说出口。他又不是李弥。毕竟李弥心里藏不住事,说出去准得惹祸。
  九月底,豫东战事收了尾。胡璉和谢晋元带著那半个师从归德撤回来了。
  李宇轩站在训练场门口等他们。胡璉从马上跳下来,敬了个礼,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师座,带出去五千人,带回来一万!”
  李宇轩扫了一眼队伍。人確实多了,枪也多了,还有几门晋绥军丟下的迫击炮,甚至还有几匹骡子。“还有什么?”
  胡璉掰著手指头数:“一个烧的一手好饭的厨子,两个兽医,还有附近寺庙里化来的两口大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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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钟?”
  “方丈说熔了能做手榴弹。”谢晋元在旁边补充,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我们给了两块大洋,方丈追了五里地才回去。”
  李宇轩点点头。“厨子留下,兽医留下,大钟送到军械处。方丈那边,下次路过再给两块大洋,算利息。”
  胡璉愣了一下。“师座,您不问问我们这些人是怎么来的?”
  “问什么。”
  “军政部那边还不知道。”
  李宇轩把茶碗放下。“能把人拐回来就是本事。以后化缘,优先化厨子和兽医,其次是会修枪的,最后才是当兵的。记住没有?”
  胡璉啪地敬了个礼。“记住了!”
  当晚,师部偏厅支起了牌桌,胡璉、谢晋元、张灵甫、李弥四人凑成一桌,打得热火朝天。李宇轩坐在一旁喝茶,始终没上桌。
  牌局打到后半夜,李弥输得脸都绿了,攥著最后一块大洋捨不得撒手,拍著桌子嚷嚷:“不玩了不玩了!你们三个肯定联手出老千,不然我不可能把把输!”
  胡璉一边麻利地洗牌,一边笑著辩解:“愿赌服输,师座还在这儿盯著呢,我们哪敢出老千。”
  张灵甫擦著枪,头也不抬地附和:“就是,自己手气差,別怨別人。”
  谢晋元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补刀:“其实我也觉得胡璉出老千了,刚才我亲眼看见他藏牌换牌了。”
  空气瞬间安静了三秒,胡璉脸色一僵,直接转头看向李宇轩:“师座,我一直想问,那天张学良通电入关,您说大丈夫当如是,到底是羡慕他什么?”
  牌桌上瞬间鸦雀无声,四个人齐刷刷看向李宇轩,等著他的答案。
  李宇轩端著茶碗,又吹了吹浮沫,语气依旧平淡:“三十万人。”
  “三十万大军给他,也就只会发通电,干不成大事!”胡璉撇了撇嘴,语气满是不服,“要是这三十万人交给师座您——”
  “说得对。”李宇轩放下茶碗,缓缓站起身。
  四人瞬间坐直身体,屏息凝神,等著他的下文。
  “所以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四人异口同声地追问,眼睛都瞪得溜圆。
  李宇轩走到门口,清冷的月光从窗欞透进来,洒在他身上。他回过头,目光扫过四人,语气坚定:“从明天开始,正步照练,做给军政部的人看,免得他们找茬。但化缘扩军的事,全师上下每个人都得学,一个都不能落下。”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底气:“年底之前,咱们师必须再扩一万人。明年我就去找少东家要正式编制,这编制,要不到的话,我李守愚三个字倒过来写!”
  四人面面相覷,胡璉手里的纸牌直接掉在了地上,半天没回过神。
  李宇轩转身走出偏厅,深秋的晚风拂过,带著丝丝凉意,吹散了满屋的燥热。他站在走廊里,望著院子里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了一半,月光透过枝椏缝隙洒下来,碎成一地斑驳。
  当前兵力一万四千一百四十六,离三十万的目標,还差著十万八千里。但化缘扩军这事,急不得,得慢慢来。今天化一口钟,明天化一个厨子,后天化两个兽医,一点一滴积累,日积月累,总有一天,他也能把大队长,彻底变成“小蒋”,俗话说的好,大丈夫岂能鬱郁久居人下。
  这话他谁也没告诉,只在心里默默盘算,隨后紧了紧领口,朝著住处缓步走去。
  身后的偏厅里,胡璉弯腰捡起纸牌,凑到另外三人身边,小声嘀咕:“师座刚才说,名字倒过来写,他那个『愚』字倒过来念啥啊?”
  谢晋元皱著眉想了半天,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师座平时写字就爱缺笔画,真倒过来写,估计跟正著写也没差。”
  李弥眼睛突然一亮,拍著大腿压低声音:“那咱们明天出去化缘,就打著师座的旗號!就说师座放话了,化不到一万人,他就改名叫愚守李!”
  “好主意!”胡璉瞬间来了精神,“明天我就找人写几百张条子,到处发,保证一呼百应!”
  张灵甫拉了一下枪栓,面无表情地开口:“算我一个,我去跟寺庙方丈说,再化两口钟,师座就把名字倒过来写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