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除夕夜市,高育良微服私访
  中午,高育良走访交警岗、消防站、环卫班组、医院急诊。
  每到一处,他话不多,握手很重。
  “辛苦了。”
  “缺什么,直接报。”
  “別给我写八百字材料,能一句话说清楚的事,別用资料公文折磨人。”
  急诊科主任眼眶发红。
  “高省长,我们就想多配几个值班医生。”
  高育良回头看卫健委主任。
  “听见没有?”
  卫健委主任马上点头。
  “好的高省长,马上协调!马上协调!”
  高育良淡淡道:“別马上协调,现在就办。”
  “春节期间,医院不能靠医生硬扛。”
  “医生也是人,也有家。”
  “特殊节日里的民生保障,不能只靠一句辛苦了。”
  卫健委主任额头冒汗,立刻拿出手机现场打电话。
  旁边几个医生看著这一幕,眼眶都有些红。
  他们见过太多领导走访。
  拍照,握手,说辛苦,然后转身就走。
  可高育良不一样。
  他是真盯著问题办。
  下午,他看守所、救助站、福利院、养老院一路走过去。
  到了驻省部队和武警总队,孟广林握著他的手就不撒。
  “高省长,啥时候来我们军区讲讲擒拿啊?”
  梁志远在旁边补刀。
  “是啊老高,咱们得多交流交流啊。”
  高育良面不改色。
  “那不是擒拿,那是理论交流。”
  孟广林哈哈大笑。
  “你们读书人管锁喉叫理论交流?”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
  “理论抓不住重点,就得上手。”
  梁志远差点笑喷。
  晚上,省政府小食堂。
  留守的副省长,厅级干部围了几桌。
  高育良一进门,眾人齐刷刷起身。
  “高省长!”
  “都坐。”
  高育良摆手,直接坐到中间。
  “都吃!都吃!今天没那么多规矩,都不许站著。”
  副省长端著茶过来,半开玩笑。
  “高省长,您坐这儿,他们哪敢动筷子。”
  高育良拿起筷子夹了个饺子。
  “现在敢了吧?”
  眾人顿时笑开,气氛一下鬆了。
  饭后,秘书和司机等在门口。
  高育良却摆摆手。
  “你们回去吃口热乎的。”
  秘书一愣。
  “省长,您去哪?”
  高育良换上一件不起眼的大衣,淡淡道:“我去看看京州的夜。”
  秘书下意识道:
  “要不要安排警卫?”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
  “安排警卫,那我看到的还是京州的夜吗?”
  秘书不敢再说。
  高育良一个人走进除夕夜市。
  满城灯火辉煌,爆竹声声。
  高育良慢慢走著,像一个弈者,在看自己刚刚抢下来的棋盘。
  “江山不是会议室里的红头文件。”
  “江山是这摊煎饼,是那锅羊汤,是老板娘多收一块钱还得找你五毛的帐本。”
  走到一家平价饺子馆门口,他停住了。
  里面生意很旺。
  高育良刚推门进去,就看见角落里坐著两个人。
  骆山河,靳方针。
  桌上两盘韭菜猪肉饺子,一瓶二锅头。
  骆山河抬头看见他,笑了。
  “老高啊,这大过年的不回家守岁。”
  “这算盘怎么都打到小饺子馆里来了?”
  高育良从容坐下。
  “骆老这话说的,我只是来吃饺子。”
  靳方针推了推眼镜。
  “省长大年三十晚上,一个人逛夜市吃饺子,谁信?”
  高育良叫来老板。
  “这桌再加两盘饺子,一碟醋。”
  骆山河看著他。
  “你还真不客气。”
  高育良淡淡道:“骆老请客,我客气就是不尊重中央。”
  骆山河差点被酒呛住。
  就在这时,隔壁桌传来一阵长吁短嘆。
  四五个穿著旧工装的汉子围坐在一起,桌上全是空啤酒瓶。
  墙上的电视里春晚正播得热热闹闹,却没人抬头看一眼。
  “这他娘的叫什么年啊。”一个脸膛黑红的汉子狠狠砸了一下桌子。
  骆山河立刻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
  他走过去,自然地散了一圈。
  “老乡,怎么大过年的不回家团圆啊?”
  一个工人接过烟,抬头打量他。
  “你是当官的吧?”
  骆山河笑笑。
  “哪里是什么官,也就在政府机关里给人写写材料。”
  “这不,年三十了还被领导差遣出来加班呢,命苦啊。”
  工人点上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眼眶立马红了。
  “写材料的也比我们强啊。好歹是铁饭碗。”
  “我们都是光明峰项目的施工队的。”
  “现在光明峰停了,活没了,工资也结不了。”
  “开发商说等通知,包工头说没钱。”
  “我们几个口袋里比脸都乾净,拿什么回老家见老婆孩子?”
  这几句话一出,骆山河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死结。
  另一个年轻工人灌了口酒。
  “春晚是年年有的,工资不是每年都能拿到。”
  靳方针脸色沉了下来。
  骆山河没说话,只把烟挨个散完。
  他回到桌边,眼神已经变了。
  “李达康回来的第一天,就该先救这把火。”
  高育良夹起一个饺子,蘸了点醋,没急著吃。
  “骆老,欠薪不只是民生问题。”
  “有时候,也是政治武器。”
  “年三十晚上,几百上千个工人回不了家。”
  “只要有人在背后轻轻推一把,明天汉东的舆论就能炸上天。”
  靳方针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有人在推?”
  高育良淡淡道:
  “我不做没有证据的判断。”
  “但事情爆出来的时机太巧。”
  “李达康刚放出来。”
  “中央指导组刚落地。”
  “光明峰项目刚刚停摆。”
  “除夕夜,工人欠薪集中发酵。”
  他轻轻放下筷子。
  “巧合多了,就不是巧合。”
  骆山河没有说话。
  他当然听懂了。
  这未必只是討薪。
  也可能是有人在用民生问题做局。
  就在这时,饺子馆门口忽然停下几辆中巴车。
  一队警察和街道干部走进来,店老板脸都白了。
  几个工人嚇得猛地站了起来,手足无措。
  连老板娘都结巴了。
  “警......警察同志,我们证件齐全的呀。”
  领头干部赶紧对老板说:“大姐,別误会,今晚店里的帐,市里结了。”
  店里的人全愣住了。
  刚才那个倒苦水的汉子更警觉了,他借著酒劲,莽了一把,將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
  “你们想干什么?是不是嫌我们这些外乡人在这里喝酒影响市容了?”
  “要赶我们走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