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证跡迷踪
  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五,右利手,力气很大。苏晴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些特徵。
  “钝器伤有没有新的发现?”
  高磊问。
  林静指著方远额部的伤口:“我在显微镜下看了伤口的边缘,发现了微量的金属残留物。能谱分析显示,这些残留物主要是铁和铬的合金,表面有镀层。符合常见五金工具的成分特徵,比如扳手、管钳之类。”
  苏晴突然想到了什么:
  “方远的手指甲,你之前说有组织残留,dna比对有结果了吗?”
  “还在做,预计明天能出。”
  林静摘下口罩,脸上有深深的勒痕,“苏局长,我干了十五年法医,经手的命案不下五百起。方远这个案子,凶手的手法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
  “赵天龙手下的一个人,叫孟虎。”
  林静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不该说的秘密,“四年前,青川市发生过一起命案,死者是一个小额贷款公司的老板,姓刘。那个刘老板得罪了赵天龙,被人勒死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那个案子的尸检就是我做的,勒痕的形態和方远这个案子的非常相似。后来案子破了,凶手是一个叫孟虎的人,他是赵天龙的贴身保鏢,据说以前在部队当过特种兵。
  但是孟虎被抓之后不到一个月,案子就『出了点问题』,关键证人翻供,物证丟失,最后孟虎被无罪释放了。”
  苏晴的眼神冷了下来:
  “物证丟失?”
  “对。”
  林静苦笑了一下,“当时放在物证室里的那条勒死刘老板的尼龙绳,莫名其妙地不见了。没有物证,证人又不愿意作证,检察院只好撤诉。
  从那以后,青川市的刑警们私下里都在传一句话——『天王老子来了也动不了赵天龙』。”
  苏晴没有说话,但她的拳头已经不知不觉地攥紧了。
  从殯仪馆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苏晴没有回市局,而是让高磊把车开到了城北分局。
  城北分局管辖的区域包括翠湖別墅区,也是方远案的第一出警单位。
  她需要亲自看看城北分局的出警记录和现场勘查的原始材料,看看有没有被遗漏的细节。
  城北分局的办公条件比市局差了不少,一栋四层的老楼,外墙的瓷砖已经斑驳脱落,院子里停著几辆半新不旧的警车。
  苏晴的车刚停稳,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就从楼里迎了出来,穿著警服,大腹便便,脸上的笑容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不多不少。
  “苏局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他伸出双手,热情地握住苏晴的手,“我是城北分局的局长孙建国,您叫我老孙就行。”
  苏晴打量著孙建国。
  他的警服穿得不太规整,最上面两颗扣子都没扣,露出里面发黄的衬衫领子。
  他的手指上有明显的烟渍,说话的时候嘴里有一股浓重的烟味。
  但他的眼睛很活,不停地转动著,像是在隨时观察著周围的一切。
  “孙局长,我来看看方远案的原始出警记录和现场勘查材料。”
  苏晴没有寒暄,直接说明了来意。
  孙建国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东西:
  “当然当然,苏局长亲自过问这个案子,是我们的荣幸。来来来,里面请。”
  他带著苏晴和高磊走进办公楼,一路上不停地介绍著城北分局的“辉煌业绩”——破获了多少起案件,抓获了多少名犯罪嫌疑人,获得了多少次表彰。苏晴听著,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没有搭话。
  到了三楼的小会议室,孙建国让人把方远案的所有材料都搬了过来,整整两个纸箱。
  苏晴坐下来,开始一份一份地翻阅。
  出警记录显示,当天值班的是民警王志强和辅警李磊,接到指挥中心的派警后,於六点四十五分出发,七点零五分到达现场。
  到达后发现別墅门反锁,在物业人员的协助下破门进入,发现方远已死亡。
  苏晴注意到一个细节:出警记录上写的是“在物业人员的协助下破门进入”,但现场勘查记录里写的却是“民警破门进入”,没有提到物业人员。
  “孙局长,这两个记录有点出入啊。”
  苏晴把两份记录放在一起,推到孙建国面前。
  孙建国凑过来看了看,脸上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这个啊,是记录员的笔误。当时確实是物业人员帮的忙,拿了个撬棍过来。记录员可能是觉得写『民警破门』比较顺口,就写成了那样。小问题,小问题。”
  苏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继续往下翻。
  她翻到了现场勘查的草图,上面標註了书房內的家具位置、血跡分布和死者倒地的方位。
  草图画得很详细,但有一处被橡皮擦过的痕跡,隱约能看到原本写著的几个字。
  “这下面原来写的是什么?”
  苏晴指著那个被擦掉的痕跡。
  孙建国探过头来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勘查员当时写错了,后来改过来的。”
  苏晴把草图举起来对著灯光看了看,被擦掉的痕跡里依稀能辨认出两个字——“窗台”。
  窗台?为什么要在草图上標註“窗台”,然后又把它擦掉?
  她把草图放下,继续往下翻。
  翻到最后,是一份手写的现场勘查补充说明,字跡潦草,但能看出是勘查员在勘查结束后补充记录的一些细节。其中有一条写著:
  “书房窗户的插销有新鲜划痕,疑似近期被拨动过。”
  苏晴的目光钉在了这一行字上,她抬起头,看著孙建国:
  “窗户插销上的划痕,在你们提交给市局的正式报告里,我没有看到。”
  孙建国乾咳了一声,伸手摸了摸后脑勺:
  “这个...我问过勘查员了,他说他后来仔细看了,那不是什么新鲜划痕,是插销本身的老旧磨损。
  他写补充说明的时候太仓促了,写错了,正式的勘查报告里就没有写这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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