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蛛丝马跡
  陆一鸣没有回答,他看著苏晴,目光里有一种沉重的、近乎凝滯的东西。
  “你回青川之后再看,看完之后,锁起来,不要告诉任何人。”
  苏晴把信封装进包里,拉好拉链。
  “陆书记,我想问一个问题。”
  “你问。”
  “汤明远、杜志强、陈志远,这三个人,跟沈方明交代的那个人,有没有关係?”
  陆一鸣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雪还在下,雪花打在窗玻璃上,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陆一鸣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苏晴要前倾身体才能听清:
  “苏晴,清网行动打掉的只是沈家兄弟这张网。汤明远、杜志强、陈志远,他们不在沈家兄弟的网上,他们在另一张网上。
  那张网比沈家兄弟的网更大、更密、更隱蔽。那张网的中心不在省城,也不在青川,你別问了。”
  苏晴的心猛地一沉。
  不在省城,也不在青川,那在哪里?
  陆一鸣没有再说下去。
  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来,重新拿起了桌上的文件。这个动作意味著——谈话结束了。
  苏晴站起来:“陆书记,我先回去了。”
  陆一鸣抬起头,看著她的眼睛。
  “苏晴,路上慢点开。雪大。”
  苏晴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暗红色的地毯把她的脚步声吸得乾乾净净。
  她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站著一个人——四十多岁,国字脸,戴著一副银框眼镜,穿著一件深色的呢子大衣。
  苏晴不认识他,但觉得面熟,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那个人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然后走出了电梯,朝走廊尽头走去。
  苏晴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步伐稳健,不急不慢,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她走进电梯,门关上,开始下行。
  电梯里的灯光白得刺眼,她对著电梯门的镜面整理了一下头髮。
  镜面里的她看起来比一年前老了,眼角的细纹多了,颧骨下面的阴影更深了。
  电梯到了一楼,她走出去,经过大厅,门口的武警给她敬了个礼,她点了点头,走进了院子。
  雪还在下,她的车上落了厚厚一层雪。
  她用袖子扫了扫挡风玻璃上的雪,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打开了暖风和雨刮器。
  她没有马上走,而是坐在车里,从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撕开封口的透明胶带,抽出里面的材料。
  三张纸。
  第一张是一份手写的情况说明,落款是一个叫“孙志强”的人。
  孙志强的名字她没听说过,但內容她看懂了——孙志强交代,从二零一七年开始,他每年经手转交一笔钱给某个人,那个人姓“钟”。
  第二张纸是一份银行转帐记录的复印件。转帐金额是两百万,转帐时间是二零二零年一月十五日,转出帐户是沈楚雄公司的一个下属企业的帐户,转入帐户是一个名叫“钟瑞华”的个人帐户。
  第三张纸是一份干部任免审批表的复印件。
  照片上的人苏晴不认识,但名字她见过无数次——钟瑞华,原省委副秘书长....
  苏晴的手开始发抖。
  她盯著那张复印件看了很久。
  沈方明每年从沈楚雄那里拿到的五百万,有两百万是替钟瑞华拿的。
  这个人是沈方明的保护伞,是魏国良嘴里“那个人”的上线,是沈方明交代的那条线上最后一个名字。
  苏晴把三张纸重新装进信封,塞进包里,拉好拉链。
  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她双手握紧方向盘,深呼吸了三次,才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
  她发动车子,驶出了省委大院。
  雪越下越大了。
  挡风玻璃上的雨刮器左右摇摆,发出单调的吱嘎声。
  她开得很慢,不是因为雪大路滑,是因为她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钟瑞华。
  这个名字她在省城工作的时候就听说过。
  钟瑞华是省里资格最老的副省级干部之一,在省委秘书长的位置上坐了六年,三年前转任省z协。
  这个人苏晴只见过一次——去年的省两会,钟瑞华坐在主席台上,穿著一身深色的西装,头髮花白,戴著一副老花镜,看起来和所有省部级干部没什么区別,慈眉善目,温文尔雅。
  但这个人每年从沈楚雄手里拿两百万。
  苏晴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攥得发白。
  她想不通——一个副省级干部,一个在体制內待了三十多年的老人,一个坐在主席台上给全省干部做报告的人,怎么会跟一个乡镇企业家、一个化工厂老板扯上关係?
  他是怎么认识的?他是怎么开口要钱的?他是怎么心安理得地收下这笔钱的?他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会不会梦到河口村那些喝了二十年毒水的村民?
  她想不通。
  但有一件事她想通了——陆一鸣为什么在办公室里欲言又止。
  陆一鸣不是不想告诉她,是不能告诉她。
  因为钟瑞华的级別太高,高到陆一鸣自己都不能轻易触碰。
  苏晴想到了一句话——清网行动打掉的只是冰山一角。
  她上了回青川的高速,雪还在下,高速公路上的积雪已经被铲雪车推到路边,堆成了一道道白色的堤坝。
  路上的车比来的时候多了,雪天路滑,大家都开得不快。
  苏晴跟在车流后面,车速保持在八十左右。
  手机震动了,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方志文发来的消息。
  “苏市长,河口村那个叫张翠花的老太太今天下午在医院去世了。七十三岁,肝癌晚期,医生说她的肝已经跟石头一样硬了,救不了了。她女儿在医院闹,说要找化工厂的人偿命。”
  苏晴的心猛地一沉,张翠花。
  河口村体检中查出肝功能异常的两个高风险人员之一。
  她昨天还在名单上看到这个名字,今天这个人就没了。
  她把车停在了高速的临时停车带上,拿起手机,拨通了方志文的电话。
  “方书记,张翠花的女儿现在在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