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控分,是一门严谨的艺术!
  短短三日,萧火火那批经过地火重铸,又暗藏陈林卸力阵纹的法器,在坊市中引发了不小的轰动,被那些识货的散修和天玄宗弟子抢购一空。
  炼器室內,陈林看著桌上那一堆堆成小山,闪烁著诱人光泽的下品灵石,以及六十余块中品灵石,毫不吝嗇地將其分作两份,將其中稍多的一份推到了萧火火面前。
  萧火火捧著沉甸甸的储物袋,那双被烟火熏得微红的眼睛里,透著难以掩饰的激动。
  虽说重铸过程中,身体受了不小的影响,但看到这笔灵石,身上什么伤都好了,精神抖擞!
  “老陈,以后有这种好事,一定要记著兄弟啊,以后兄弟我就是你的专属炼器师了!”萧火火激动的说。
  陈林笑道:“好说,走,为了庆祝这次收穫,我们去灵食堂吃一顿好的!”
  “哈哈哈,哥有钱了,今天一定要让我来付帐!”萧火火说。
  两人去灵食堂吃了顿豪华零食餐,而在离开百工峰前,陈林並没有將分得的灵石捂在手里。
  修仙界的財富,向来只有转化为自身的底蕴,才是真正的资本。
  他按照李富贵的启发,转遍了百工峰几家最大的商铺。
  大把的灵石撒出去,换来的是上等的百年妖兽精血、特製的火浣符纸、极品硃砂,以及几块用来铭刻阵纹测试的空白玉牌。
  回到玄溪峰偏僻的小院,陈林开启了层层禁制,开始了漫长且枯燥的“符阵融合”推演。
  石桌前,陈林深吸一口气,左手捏起一张特製的火浣符纸,右手持笔,饱蘸妖兽精血,屏息凝神,试图將《星罗阵图》中一道最基础的“聚灵阵纹”,以画符的封禁之法刻印上去。
  然而理论与现实之间,往往横亘著难以逾越的鸿沟。
  当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符纸上的妖血红光大盛。
  “嗤——”
  阵纹接引天地灵气的特性,与符籙强行封禁的结构发生了剧烈的排斥。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方寸之间碰撞,那张造价不菲的火浣符纸甚至没撑过一息,便化作了一团焦黑的灰烬。
  陈林看著桌上的残渣,眉头紧锁。
  接连数日,陈林耗费了大量的材料,尝试了改变精血比例、调整笔画顺序,甚至动用了筑基初期的灵识去强行压制灵力衝突。
  但无一例外,所有的尝试皆以炸符告终。
  “李富贵所言非虚。阵法求循环,符籙求爆发。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体系壁垒,绝非一朝一夕能够打破。”
  陈林放下符笔,嘆了口气:“这【阵符】的研製,恐怕是一项耗时耗力的长期工程。在未摸透其中的灵力转化规律前,还是莫要再白白烧钱了。目前的斗法底牌,依然得靠老萧打造的那本『阵书』来支撑。”
  《阵书》三十三页,能记载三十三项不同的阵法,但碍於材质与打造底子的限制,其能刻印上去的阵法最多也就三阶,甚至连一些复杂的三阶阵法都无法完整的拓印。
  若非如此,陈林也不会急於去研究“阵符”。
  虽然阵符的研究陷入了瓶颈,但陈林这段时日的苦修,也並非毫无斩获。
  在孙长老赠予的那瓶“水元固基丹”的温养下,加上每日不輟的吐纳,陈林体內的第一气旋,终於水到渠成般地突破了第六层的屏障,正式踏入了炼气后期。
  而让陈林感到不可思议是心愿石印记传来的反馈。
  左手背上的石符印记微微发烫,那是姜柠瑶修为突破的徵兆。
  陈林探查內视,第二气旋其內流转的液態灵气竟然暴涨了一倍有余,隱隱带著一丝凌厉肃杀的冰寒剑意!
  筑基二层!
  “这女人……”
  陈林睁开眼,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距离秘境关闭才过去多久?她不仅彻底稳固了完美道基,竟然还衝破了筑基二层的瓶颈!”
  “她在闭关时到底受了什么刺激?”
  “这是把修仙当成什么不要命的苦役在熬吗?”
  陈林摇了摇头,心中既有对极品代练那恐怖效率的暗爽,又有一丝莫名的同情。
  “照她这个內卷的速度,只要保证她不死,我这修为简直就是躺著往上疯涨了。”
  修为的暴涨,加上对《星罗阵图》的参悟,让陈林对自身法术的理解,让他的法术也越发的精进。
  魔改的《水箭术》小陈水刀,在融入了筑基期入微的灵识掌控后,迎来了质变。
  陈林不再单纯追求压缩的单一水刃,他將一滴水灵力抽丝剥茧,化作数十根几乎肉眼不可见、细若游丝的透明水线。
  这些水线在夜色中完全隱匿,不仅锋利如刀,更能在灵识操控下化作柔韧的丝网或绊马索。
  主打一个杀机內敛,防不胜防。
  陈林为其取名,“无相水线”,算是“小陈水刀”的升级版。
  而那门原本被他用来偷懒的《水流气垫术》,在结合了“玄水游鳞甲”特殊的鳞片滑转特性后,也得到了极大的改良。
  陈林將其与《水罩术》融合,不再是一团厚重的水云,而是能瞬间在体表凝结出一面贴合身形,带有微弱漩涡流转的水盾。
  任何法器或法术击打在上面,都会像击中泥鰍一般,被水流的漩涡强行改变轨道,滑向一旁。
  陈林称之为“玄水游鳞盾”。
  至於《净水流波咒》,在陈林参悟了《星罗阵图》中的“隱星”阵纹后,更是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原本只是洗去自身的气息和灵力波动,如今陈林能以自身为“阵眼”,向外扩散出一个丈许的“同化区域”。
  只要站在这区域中不动,无论是呼吸、心跳,甚至是体温和灵气反射,都会被力场强行同化为与周围环境一般无二的状態。
  即便是高出他一个大境界的神识扫过,也只会觉得那里是一块石头,或是一棵枯木。
  陈林为其命名为“匿息灵潮”,效果等同於中阶的水隱符了。
  有了这全新衍化升级的三大法术傍身,陈林对即將到来的內门大考,心中已是稳如磐石。
  ……
  数日后的清晨。
  小院的禁制被人从外面粗暴地叩响。
  陈林打开院门,不出所料,正是板著一张老脸、不怒自威的传功长老,孙长老。
  孙长老上下打量了陈林一番,感受到他身上那堪堪稳定在“炼气七层”的灵力波动,眉头顿时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炼气七层?”
  孙长老的鬍子都气得翘了起来:“大半年的光景,仗著万中无一的极品灵根,吃著老夫给你的二阶固元丹,竟才堪堪突破后期?”
  “你这惫懒货色,简直是暴殄天物!”
  “老夫真恨不得扒了你的皮!”
  面对孙长老惯例的雷霆怒火,陈林低眉顺眼,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称是。
  “啊对对对,长老说的对。”
  “啊是是是,长老教训的是。”
  骂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孙长老似乎也骂累了。
  他冷哼一声,从大袖中甩出一枚青玉令牌,精准地落入陈林怀中。
  “听好了!明日午时,玄溪峰內门大考,地点在后山『千流飞瀑』!”
  孙长老盯著陈林,语气中透著不容置疑的严厉:“此次大考,不仅宗主峰主会出关观礼,其余各峰亦会派人前来观摩我玄溪峰的风采!”
  “你小子若是敢在眾目睽睽之下丟了老夫的脸……若是连前二十名都进不去!”
  孙长老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老夫绝不轻饶!定要罚你去玄冰洞面壁三年,让你好好清醒清醒!”
  说罢,孙长老一拂衣袖,化作一道长虹,怒气冲冲地破空离去。
  陈林接住那枚青玉令牌,看著孙长老消失的方向,表情有些难绷。
  “前二十名?”
  “孙长老啊孙长老,您老人家对我的要求,还真是『高』啊。”
  “既要保证不垫底挨罚,又要控制排名不引人注目……”
  “控分,可是一门严谨的艺术。”
  前二十,这得压制到什么地步才行啊!
  ……
  ……
  次日午时,天玄宗后山,千流飞瀑。
  这里是玄溪峰一处险峻的地貌。
  一条宽达百丈,由纯水系灵气凝聚而成的银色瀑布,从高达千仞的绝壁上倾泻而下,犹如九天银河倒卷,水流湍急如刀,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悬崖绝壁的最上方,一处白玉平台上。
  玄溪峰以孙长老为首的几位长老,以及几位內门执事端坐其上,俯瞰著下方深潭边严阵以待的六十多名弟子。
  其余六峰也派了长老前来观礼,毕竟,玄溪峰可是出了两位千年一遇的极品灵根,各峰都想探探虚实。
  “大考规则,尔等皆已知晓。”
  孙长老声如洪钟,压过了瀑布的轰鸣:“顶著『千流飞瀑』的衝击,逆流而上!攀登得越高,坚持得越久,排名越前!不仅考校尔等的水系法术抗压之能,更考校灵力底蕴与坚韧道心!”
  “开始!”
  隨著孙长老一声令下,深潭边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冲啊!”
  数十名修为皆在炼气七层至九层之间的弟子,摩拳擦掌,各显神通。
  一时间,各色水系护盾、御水法器在瀑布下方亮起,宛如逆流而上的鱼群,一头扎进了那犹如万马奔腾般的飞瀑之中。
  然而千流飞瀑的威力,远超眾人的想像。
  刚攀登不到十丈,沉重如山的水压便让许多弟子面色惨白。
  “我的护体水罩……要破了!”一名炼气七层的弟子惨叫一声,周身的水蓝光罩如同被重锤击中,瞬间碎裂,他整个人被狂暴的水流像破布袋一样狠狠拍下深潭。
  而那些修为较高底蕴深厚的弟子,则展现出了不俗的实力。
  一名炼气九层巔峰的魁梧弟子,狂吼一声,浑身肌肉虬结,祭出一面中品法器“玄冰盾”,顶著瀑布的疯狂衝击,一步一个脚印,如同蛮牛般硬生生地向上凿进,很快便领先了眾人,衝到了五十丈的高度。
  而在眾人之中最引人瞩目的,自然是姜柠瑶。
  她一袭青衣,连法器都没有祭出,脚尖轻点崖壁,周身縈绕著纯粹的水系灵光。
  瀑布那狂暴的衝击力,在触碰到她护体灵光的瞬间,竟然如冰雪消融般被丝滑地卸向两旁。
  她身姿轻盈,犹如閒庭信步,甚至没有动用筑基期的灵压,仅凭极品水灵根对水系灵气的绝对掌控,便已遥遥领先,直逼百丈高空。
  “好!不愧是极品水灵根,此等水性亲和,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平台上,几位外峰长老忍不住出声讚嘆。
  而在深潭底部,几乎所有人都衝上去后,陈林才慢吞吞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准备出发。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如狂龙般咆哮的瀑布,又隱秘地瞥了一眼崖顶的高台。
  以他目前筑基二层的真实修为,若是火力全开,完全可以像姜柠瑶一样,无视水压直接射到崖顶。
  但他要的,是苟住。
  “孙老头说进前二十就行……排名太高,容易被当成各峰的靶子研究;排名太低,又得挨顿臭骂,说不定真被罚去面壁。”
  “那就拿个第十九名吧。既完成了kpi,又完美地隱藏在泯然眾人的中游地带。控分,可是一门严谨的艺术。”
  打定主意,陈林深吸一口气。
  不过他並没有像其他弟子那样,撑起水罩去硬抗瀑布,而是从怀里掏出《阵书》。
  “唰唰唰!”
  陈林手指翻飞,熟练地在阵书上拍下三张拓印符。
  “分水阵,启。”
  伴隨著三道微弱的灵光闪烁,三道三角形的微型法阵,在陈林的头顶上方首尾相连地成型。
  接下来,出现了让所有围观者都大跌眼镜的一幕。
  陈林踩著“玄水游鳞盾”改良后的卸力步伐,跟在那三道微型分水阵的后面,慢悠悠地踏入了瀑布之中。
  分水阵为他卸去第一道衝击力,让他顺利前进了十丈高,接著受“玄水游鳞盾”的影响,能將炼气七层弟子拍飞的水流被分流至两边,又让陈林顺利的前进了十丈。
  这一来二去,陈林几乎没用自身灵压去抗瀑布的衝击,就已经来到了二十丈的位置。
  一名负责执考的执事眉头紧锁,忍不住开口道:“孙长老,这陈林……身为万中无一的极品灵根,水系法术的底蕴竟如此单薄?连硬抗瀑布的勇气都没有,全靠这等外物和低阶阵法取巧。这心性,未免太……”
  “你懂个屁!给老夫闭嘴!”
  这名执事话未说完,便被来旁观的阵法堂吴长老一声厉喝打断。
  吴长老盯著瀑布中慢吞吞的身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甚至连握著扶手的指节都有些发白。
  “取巧?你只看到了他在用阵法,你可曾看到他那阵法的落点?”吴长老的声音中,压抑著震撼与不可思议。
  在吴长老这等阵修的毒辣眼光中,他看出了陈林阵法的端倪!
  千流飞瀑的水流並非一成不变,而是暗流涌动,千变万化,每一个瞬间的受力点都在剧烈改变。
  而陈林那看似隨意拋出的三道微型分水阵,每一次阵法光芒闪烁的瞬间转移,都分毫不差地卡在了瀑布水流衝击力最薄弱,灵气结构最鬆散的节点上!
  正是因为这种犹如庖丁解牛般的精准卡点,那三道低阶阵法才能承受住百丈瀑布的衝击而不碎!
  “这等对水流变化的洞察力,这等对阵纹瞬发的把控……”
  吴长老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这已经不是悟性高能解释的了,这小子在阵道上的直觉,简直是个妖孽!”
  吴长老这毫无掩饰的讚美,让不少他峰的长老和执事暗中撇嘴。
  谁不知道这陈林是你半个真传,你就只差对外宣传要收一个真传了,修仙四辅,丹符器阵。
  这陈林阵法造诣再高,也不过是“四辅”之一。
  不將精力放在修炼上,瞧这懒散的模样,说不定到头来和你一样落得个一辈子结丹期,堪堪千年的寿命,有何用?
  而此时,瀑布中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高度超过八十丈后,水压倍数暴增。
  “啊!”
  之前那个极其威猛、冲在最前面的炼气九层魁梧弟子,终於力竭。
  手中的玄冰盾在恐怖的水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整个人鲜血狂喷,被水浪狠狠砸进了深潭,引发一阵惊呼。
  隨后,如同下饺子一般,“扑通扑通”落水声不绝於耳,大批灵力耗尽的弟子被冲了下来。
  而反观陈林,已经通过阵书施展出不下十七个低阶阵法,並伴隨著水垫术的辅助,依旧维持著“缓慢”的进展。
  当陈林眼角的余光瞥见,上方还在死死咬牙硬抗的弟子,刚好只剩下十八个人时。
  “好了,kpi完成了,该下班了。”
  陈林深吸一口气,脸上原本愜意的表情瞬间变得“苍白且扭曲”。
  “哎呀!糟糕!灵力耗尽了!”
  话音未落,他头顶上方的阵法仿佛突然失去了灵力支撑,光芒闪烁了两下,“砰”的一声碎裂开来。
  没有了阵法的支持,狂暴的瀑布水浪向他砸下!
  “危险!”崖顶上有执事惊呼。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陈林“惊险且狼狈”地从怀里掏出了那套宗门奖励的“玄武七星旗”。
  “去!”
  他猛地掷出阵旗,一面巨大的玄武虚影在他头顶浮现,挡住了这致命的一波水浪。
  “咔咔咔……”
  玄武虚影在水浪的衝击下剧烈摇晃,光芒迅速黯淡。
  陈林装出一副灵力彻底乾涸、无力维持法器的绝望模样,任由阵旗散去,自己则像一片失去了根基的落叶,顺著湍急的水流,“无奈”且安全地被衝下了深潭。
  “扑通!”
  陈林浑身湿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爬上岸边。
  执事堂立刻记录成绩,大声通报:
  “陈林,高度六十五丈,名列……第十九位!”
  完美压线,甚至比既定目標还超额完成了一名,稳得令人髮指。
  崖顶之上。
  那名执事鬆了口气:“这小子总算没掉出前二十,不过这最后的表现,確实有些不堪入目,太依赖法器苟命了,连多坚持一息都不愿意。”
  而坐在一旁的孙长老,看著下方那个正毫无形象地拧著衣服下摆水渍、满脸“庆幸”的陈林,气得鬍子乱颤,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別人看不出来,他这个结丹期的传功长老还能看不出来?
  那小子最后撤去分水阵的手法极其果断,连一丝灵力滯涩的跡象都没有!
  什么灵力不济,分明是这滑头觉得成绩够了,自己主动放弃,甚至还用玄武阵旗演了一出苦肉计来掩人耳目!
  “这混帐小子……明明有衝击前十甚至前五的实力和悟性,却偏偏要把心思全用在这等偷奸耍滑的控分算计上!”
  孙长老气得一巴掌拍碎了手边的玉桌,但同时,眼中却又充满了对那份惊才绝艷的阵法造诣的震撼与惋惜。
  “若是能把这份縝密的心思和妖孽的悟性全用在正道上……老夫何愁玄溪峰不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