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破格提拔,前往苍梧国採购灵植
  十日后,暮色苍茫。
  伴隨著震耳欲聋的灵气轰鸣声,数十艘悬掛著天玄宗战旗的巨大飞舟,穿破厚重的云层,缓缓降临在承天国与玉宵国的交界处,“拒魔关”。
  陈林站在飞舟边缘,俯瞰著下方的大地,即便以他两世为人的心性,也不由得被眼前这宏大且惨烈的景象深深震撼。
  下方绵延上百里的平原上,承天国上百万凡俗大军结成了密密麻麻的连营,黑色的铁甲与赤红的战旗交织,宛如一片涌动著铁血杀意的钢铁海洋。
  而在这百万大军的头顶,层层叠叠、散发著五彩斑斕光芒的防御大阵,犹如一只只倒扣的琉璃巨碗,將整个连营牢牢护在其中。
  在这片阵法光罩的节点上,每隔十里,便拔地而起一座高达数十丈、通体由青金石打造的“浮空阵塔”。
  阵塔之巔灵光吞吐,隱隱有巨大的灵石重炮在调整角度,不时有天玄宗的执事脚踏飞剑,在塔阵之间呼啸巡查,宛如巡视领地的神明。
  再往北眺望。
  越过那片被法术轰得支离破碎、寸草不生的缓衝地带,玉宵国的阵营则呈现出另一种诡譎的压迫感。
  漫天粉红色的桃花瘴气遮天蔽日,隱隱有体型如山岳般的白骨傀儡巨兽在浓雾中发出诡异的咆哮。
  半空中,无数合欢宗的修士脚踏五彩法器,犹如一群在毒瘴中飞舞的致命毒蛾。
  仙与凡、铁血与奇诡,在这片拒魔关的平原上壁垒分明地对峙著。
  这等排面,仿佛让陈林看到了古籍中记载的,上古商周封神战场的那种惨烈与宏大。
  飞舟在居中的主营校场上平稳降落。
  陈林等数千名新援弟子鱼贯而出,在执事的引领下,来到了中军大帐。
  大帐內,没有仙家洞府的清灵之气,没有摆放什么蒲团玉案,而是一张巨大的白虎皮交椅。
  椅子上,斜靠著一位极具梟雄气质的中年修士。
  他没有穿那种仙风道骨的宽大袍服,而是身披一件暗金色的玄铁重甲,甲冑上布满了刀砍斧劈的深深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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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人面容刚毅,一道狰狞的剑疤从左眼角一直蔓延到下頜,眼神犹如荒原上的孤狼般桀驁不驯。
  这便是此次镇守拒魔关的天玄宗统帅,结丹后期大圆满的长老,燕梟。
  燕梟手中把玩著两颗被打磨得极其光滑的高阶妖兽头骨,目光如电般扫过这群刚从宗门温室里出来的弟子,发出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冷笑。
  “合欢宗那帮只会採补的娘们儿,也想在这拒魔关跟老子玩消耗?”
  燕梟的声音低沉而极具穿透力,透著一股尸山血海里趟出来的狂霸:“老子在渊之海前线捏碎的魔修脑袋,比他们宗门里的炉鼎还要多!”
  他猛地坐直身躯,结丹后期的恐怖灵压在大帐內一放即收,却让所有新兵皆是心头剧震。
  “新来的崽子们!”
  “老子不管你们在宗门里是哪一峰的天骄,也不管你们背后有什么长辈撑腰。到了这拒魔关,规矩只有一条——服从命令!”
  “在这里,活下来,你们就是天玄宗的脊樑;死了,就化作这拒魔关外的一捧黄土,去填那合欢宗的万人坑!”
  一番连敲带打的训话后,营內的执事开始按各峰职能分配任务。
  陈林本以为凭藉自己炼气九层和之前毁阵的履歷,会被编入前锋营。
  然而当负责分配的执事翻看玉简时,却大笔一挥:“陈林,玄溪峰水系,且在镇渊城有修补护城大阵的经验。编入大后方第七伤兵营,负责维护重伤员的稳元聚灵阵,调配甘霖法雨。”
  陈林无奈地领了军令,他深知到了边境战场,这里的凶险远超镇渊城,服从安排才是最稳健的活法。
  来到拒魔关大后方的第七伤兵营,眼前的景象,却让陈林这个见识过封门村惨状的人,也感到一阵心悸。
  巨大的营帐延绵数里,每一天,都有成百上千名凡人將士和天玄宗弟子被抬下来。
  他看到一名筑基期的玄金峰师兄,大半边身子被合欢宗的“幽冥骨火”灼烧得只剩下焦黑的骨架,全靠著心脉处的一张高阶续命符吊著最后一口气;
  他看到中了合欢宗“桃花迷心瘴”的炼气期弟子,神智彻底癲狂,双目赤红地撕咬著自己的血肉,被几名同门用精钢锁链绑在巨大的石柱上。
  在这里,灵药如同流水般消耗,修士的哀嚎与凡人无异。生命,被量化成了一个个冰冷的伤亡数字。
  在给一批伤兵布置完聚水凝冰的降温阵法后,陈林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向旁边一名断了左腿、正在用烈酒擦拭断口的老兵打听前线的战况。
  他很好奇,姜柠瑶现在在什么位置。
  听到姜柠瑶的名字,那名疼得齜牙咧嘴的老兵,眼中瞬间爆发出一种近乎狂热的敬畏。
  “陈仙师,您说的是玄机前锋营的姜副统领吧?她可是咱们前锋营这边的杀神啊!”
  老兵咽了口唾沫,指著远方那不断传来雷鸣爆响的北部战场,声音都在发颤:“前日,合欢宗推出了三架足有十丈高的『魅影战车』,那车上喷射的粉红魔光,一击便能融化百名甲士,就在咱们的前锋阵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姜副统领一袭青衣,孤身一人御剑冲阵!乖乖,那一剑斩下,漫天冰雪啊!直接將那三架战车连同操控的两名合欢宗筑基魔修,生生冻成了冰雕!那风姿,简直是天神下凡!”
  陈林听著老兵的描述,脑海中浮现出姜柠瑶那清冷绝世、剑气纵横的身影,不由得暗自咋舌。
  “筑基四层,便能硬撼敌方战爭重器,甚至连斩同阶。这极品代练,真是在这边境战场里杀疯了啊。”
  “轰隆隆!”
  就在这时,大地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陈林走出营帐,向北眺望。
  隔著几十里的距离,肉眼已无法看清具体的修士斗法。
  而那片灰暗的天穹之上,正在上演著惊心动魄的史诗级碰撞。
  下方凡人军队推著巨大的攻城车,在己方阵法的掩护下,犹如黑色的蚁群般向著敌阵衝锋;
  半空中,数百名玄金峰的剑修结成极其宏大的“天罡剑阵”,漫天飞剑匯聚成一条长达百丈的金色巨龙,带著撕裂空间的锐啸,与合欢宗阵营中升起的那张遮天蔽日的粉色蛛网轰然相撞。
  而在云层极深处,时不时炸开一团团刺目的极光,隱隱有狂放的怒吼和合欢宗的厉声尖啸传来,连虚空都仿佛要被撕裂。
  站在这大后方,看著远处那毁天灭地的宏大战场。
  陈林深吸了一口气,感受著体內两个稳步运转的气旋,那颗苟道之心在此刻,终於感受到了这方修仙世界真正的重量。
  “在这等修士战场,炼气期,真的连炮灰都算不上啊。”陈林寻思,得找个机会突破筑基才行。
  双气旋筑基,能让他在这残酷的战场上更好的活下去。
  ……
  ……
  转眼间,陈林被编入第七伤兵营已过去半月有余。
  这半个月来,终日在血水与哀嚎声中穿梭。
  他每日清晨便要催动《水元功》,將天地间驳杂的灵气转化为温润的“甘霖术”,为那些被合欢宗魔火灼烧的同门降温拔毒;
  夜深人静时,他又要在数百个简陋的营帐间游走,耐心地修补那些因伤员真元暴乱而频频损毁的聚灵阵纹。
  在这里,他见到了太多生死无常。
  有前一日还拉著他吹嘘斩杀了几名魔修的筑基期剑修,第二日便只剩下一截被腐蚀得发黑的断臂被送了回来;
  也有那些硬抗了致命法术,本有希望救活的弟子,却因为缺乏关键的护脉灵药,最终在极度的痛苦中耗尽生机,化为枯骨。
  陈林的心境,在这日復一日的血火洗礼中,渐渐褪去了原本的浮躁与隨遇而安,变得如同一潭深邃的古井,沉稳,甚至带著一丝看透生死的冷酷。
  太上长老和何长老的话虽然有理,但五大宗门若是真的同仇敌愾,將更多的兵力投入在渊之海不是更好吗?
  还是说……无法在边境战场活下来的弟子,甚至都不配踏入渊之海?
  这一日,伤兵营的管事执事,满脸灰败地找到了陈林。
  “陈师侄,那几处温养心脉的二级聚灵阵,先停了吧。”执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中布满了血丝。
  “停了?那几位中了『七心海棠毒』的师兄如何熬得过今晚?”陈林眉头紧锁。
  执事长嘆一声,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没药了。这场仗打了整整三年,方圆数千里的仙草灵植早就被搜刮一空,连一根带灵气的野草都找不到。这几日,营里的『回春丹』和『护脉散』已经彻底告罄。”
  “宗门已经送第三批灵植仙草来了,但也没撑多久,至於承天国国库中的灵植,早在半年前就打空了。”
  “新一批的灵植成熟需要时间,宗门內部的消耗就占据了一大半,估计短时间是无暇顾及这边的战场了。”
  “没有这些丹药配合聚灵阵,强行灌注灵气,只会加速毒气攻心。”
  没有灵药,就只能等死。
  这种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绝望感,让整个伤兵营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就在陈林默默收起阵旗,心中感到一阵憋闷之时。
  一名背插令旗的传令弟子匆匆赶来,单膝跪地:“陈林师兄,燕统领有令,召您即刻前往中军主营听调!”
  ……
  中军主营內。
  燕梟依然斜靠在那张白虎皮交椅上,只是此刻的大帐中,没有了其他將领,只有他一人。
  他没有看那些堆积如山的玉简军报,而是一边用一块破布仔细地擦拭著一把暗红色的长刀,一边头也不抬地开口。
  “陈林,玄溪峰炼气九层。”
  “大半年前,在镇渊城外围,潜入封门村,炸毁魔阵主阵眼,不仅全头全尾地带回了情报,还把功劳推给了死去的同门。”
  燕梟停下手里的动作,那双犹如荒原孤狼般的眼睛,猛地盯住刚刚踏入大帐的陈林。
  那一瞬间,结丹后期大圆满的威压压下,让陈林觉得呼吸一滯。
  “你小子,倒是把『苟』字诀练到了家。”燕梟冷笑一声。
  “不过,能在那种绝地里隱忍不发,还能算无遗策地炸毁地脉。你这份沉稳和手段,在炼气期里,算是个异类。”
  陈林顶著威压,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统领谬讚。弟子不过是侥倖罢了,是木师兄和金师兄不惜牺牲姓名,才换来弟子最后的苟且。”
  “我这里没有侥倖,只有军令!”
  燕梟猛地將长刀插在面前的长案上,发出“嗡”的一声颤鸣,一股极具威压的梟雄气质透体而出。
  他指著桌上的一份地图,语气中透著不容置疑的霸气。
  “伤兵营没药了,这我知道。合欢宗那帮妖人以为断了我们的补给线,就能把我们耗死。简直痴心妄想!”
  “向北跨过千里的缓衝地带,便是万兽山统辖的『苍梧国』。那里十万大山环绕,瘴气密布,最不缺的便是灵草和妖丹!”
  燕梟盯著陈林:“本座要集结一支七人小队,前往苍梧国,不惜一切代价採购换回这批救命的灵药!”
  “本座看过了你的卷宗。你深諳阵法与隱匿之道,且心性沉稳,最適合这等敌后穿插的行当。”
  “本座钦点你,为这支『苍梧国採购小队』的队长!”
  “你可敢接令?!”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破格提拔,陈林深知此行凶险,不仅要避开合欢宗的封锁线,更要在凶兽横行的苍梧国与那些野蛮的修士打交道。
  陈林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声音沉稳如山:“弟子领命!”
  “好!”
  燕梟眼中闪过一丝讚赏,大袖一挥:“去点將帐,本座已经把人给你挑好了。都是各峰的高手,能不能镇住他们,就看你的本事了!”
  ……
  点將帐內,陈林见到了即將与他共赴苍梧国的六名队员。
  燕梟看人的眼光確实毒辣,这六人,每一个都散发著极其鲜明的气息,显然都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骄兵悍將。
  最先迎上来的,竟是个老熟人。
  “老陈!没想到咱们兄弟,还能在这鬼地方凑到一块儿!”
  说话之人,正是玄焰峰的萧火火。
  只是三年未见,这位曾经痴迷於理论的“炼器狂魔”,身上褪去了曾经的跳脱与文气。
  他赤著的右臂上多了一道狰狞的灼伤疤痕,眼神变得如同一块被地火反覆淬炼过的生铁般坚毅沉稳。
  “我现在是军械营的副管事,燕统领说了,这趟任务,我负责修復隱匿飞舟,以及提供所有需要的火系爆破支援。”萧火火重重地拍了拍陈林的肩膀,咧嘴一笑。
  陈林微微点头,目光转向其他人。
  角落里,蹲著一个身形娇小的少女,她穿著玄木峰的道袍,背著一个比她整个人还要大出一圈的巨大竹製药篓。
  少女低著头,正专注地把弄著一株乾枯的药草,仿佛周围的人都不存在。
  “这是白芷师妹。”萧火火低声介绍:“是个十足的药痴。性格孤僻,但只要一闻到灵草的味道,方圆百里內,哪怕是藏在地下十丈的三阶灵植,她也能闭著眼睛给你找出来。”
  站在大帐正中央的,是一座犹如铁塔般的人形山峰。
  此人身高近九尺,浑身肌肉虬结,穿著玄岩峰厚重的重甲。他的背后背著两面交叉的、刻满了防御符文的巨大玄武岩重盾。
  他一言不发,但仅仅是站在那里,便给人一种“天塌下来,他也能用那两面盾牌顶住”的极致安全感。
  “玄岩峰,石憾山。”巨汉声如洪钟,简单地报出了名字,便不再多言。
  在大帐左侧的案几旁,坐著一对容貌相似的孪生兄妹。
  两人皆穿著玄机峰的服饰。
  哥哥手里把玩著几枚龟壳,眼神滴溜溜地转著;妹妹则拿著一把算盘,嘴角掛著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狡黠笑意。
  “玄机峰,风无影。”哥哥笑眯眯地拱手:“最擅长追踪、反追踪以及探听市井情报。”
  “玄机峰,风无痕。”妹妹拨弄了一下算盘珠子,发出清脆的响声:“这趟去苍梧国买药,讲价、压价、甚至黑吃黑的商贾算计,交给我便好。”
  最后一人,站在大帐门口的阴影处。
  一袭胜雪白衣,怀中抱著一柄连剑鞘都散发著刺骨寒气的长剑。
  这是一名冷艷的玄金峰剑修,她整个人就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拒人於千里之外。
  “冷锋剑,冷如霜。”她的声音比她的剑还要冷:“燕统领命我为小队护航。除了杀人,不要找我。”
  看著这六个性格各异、甚至有些桀驁不驯的队员,陈林心中明镜一般。
  在这等残酷的修仙战场上活下来的精锐,绝不会轻易服从一个只有炼气九层,且一直躲在伤兵营的医生队长。
  陈林缓步走到大帐正中央,平静的扫过眾人。
  在那看似慵懒的目光下,无论是巨汉石憾山,还是冷傲的冷如霜,竟都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压力。
  “我知道各位在战场上都是杀过魔修的狠角色。”
  陈林没有客套,开口便是直截了当的定调。
  “但此去苍梧国,我们不为杀敌立功,只为求药救命!”
  陈林的手指在长案上重重一叩,声音低沉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不管你们以前在各自的营里是什么规矩,在这支小队里,规矩只有一条——一切行动听指挥!”
  “若是遇到合欢宗的拦截,能避则避;若是在苍梧国遇到黑吃黑,能用灵石摆平绝不拔剑!”
  “谁若是为了意气之爭、或是个人的杀伐之欲坏了规矩,导致行踪暴露,让伤兵营的同门等不到救命的药……”
  陈林目光一寒。
  “我陈林,绝不轻饶!都听明白了吗?”
  大帐內一片寂静。
  即便是最冷傲的冷如霜,也握紧了剑柄,微微頷首。
  “明白!”眾人齐声应诺。
  “很好。”
  陈林满意地点了点头,大袖一挥:“今夜子时,做好准备,乘坐隱匿飞舟,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