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请香
  张生坐在一旁,看著哥嫂和小宝吃饭。
  李仙桃吃了两口,突然想起什么,抬起头。
  “阿生,你现在也开始赶海吃这碗饭了,而且以后也会出海討海。明天是初一,你要去拜拜妈祖。”
  张生愣了一下。
  “拜拜妈祖?”
  “对。”李仙桃放下筷子,认真地说,“咱们海边人,靠海吃海,初一十五都要拜拜的。你现在开始赶海了,更得去。求妈祖保佑你平平安安,多抓点货。”
  张生心里一颤。
  我天天都在拜好吧。
  每天准点退潮前磕三个头,比谁都虔诚。
  但他脸上没露出来。
  “对了,”李仙桃继续说,“金纸、香什么的要自己请,这个別人替不来。你去店里自己挑,自己付钱,这样才诚心。”
  张生点点头。
  “嗯,好的嫂子,我知道了。”他站起来,“反正我吃饭了,我这就去。”
  他转身往外走。
  “二狗!吃饭了没?”
  张生边喊边推门进去。
  五叔正蹲在院子里收拾东西,手里拿著梭子,在补一张旧渔网。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是张生,脸上露出笑来。
  “阿生来了。”
  张生走过去:“五叔,我来找二狗。我嫂子说明天初一,要拜拜妈祖,让我去请香。”
  五叔听了,把手里的梭子放下,点点头。
  “嗯,確实要拜拜。”他认真地说,语气里带著几分郑重,“这几天你运气这么好,一定是妈祖保佑。去请香,好好拜拜,別省那几个钱。”
  他扭头朝屋里喊了一声:“还不赶紧出来!”
  “来了来了。”
  二狗从屋里跑出来,嘴里还叼著什么东西,腮帮子鼓鼓的。张生还没看清他吃的是什么,他就一吸溜,全吞进去了。
  “哥,去哪请香?”二狗抹了抹嘴,“王浩那儿还是去镇上?”
  张生想了想:“去镇上吧,那里东西多,咱们多买点。”
  “好,咱们骑车?”
  “走著吧。”张生说,“落潮在下午了,不急。”
  他想都没想。
  主要是这个时代真的没什么事干。走走路,聊聊天,挺好。
  五叔在旁边听著,点了点头。
  “去吧,路上小心。”
  两人跟五叔告了別,往镇上走去。
  两人溜溜达达,一路走一路聊。
  路是土路,两边是农田和零星的房子。太阳升起来了,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偶尔有骑自行车的人过去,按著铃鐺,叮铃铃的响。
  “哥,”二狗突然开口,声音里带著点感慨,“这几天跟做梦一样,你知道吗。”
  张生扭头看他。
  二狗走在旁边,眼睛看著前方,脸上的表情有点恍惚。
  “三天,三天唉,”他比划著名,伸出三根手指,“我跟你三天,挣的钱就赶上我爸的三个月工资了。”
  张生听了,笑了笑。
  “切,这有什么。咱哥俩好日子在后头呢。”
  二狗咧嘴乐了,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说村里的閒事,说赶海的趣事,说以后要是发了財干啥。不知不觉,镇上就到了。
  镇上的街道比村里热闹多了。两边是店铺,卖什么的都有。有人推著板车卖水果,有人蹲在路边卖菜,自行车来来往往,偶尔还有一辆摩托车突突地开过去。
  张生找了家卖香烛的店,两人走进去。
  店里不大,但东西挺全。靠墙的架子上摆著一沓一沓的金纸。旁边掛著几把香,粗细不一,有的还带著香味。柜檯里摆著红蜡烛,大大小小的,还有各种供果的模型。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戴著老花镜,正坐在柜檯后面看报纸。见两人进来,他抬起头。
  “请香?”
  张生点点头。
  老板站起来,走到架子旁边。
  “自己挑,金纸有黄的白的,香有好几种,蜡烛也有大小。看你们要什么价位的。”
  张生走过去看了看。
  他也不知道什么好,就挑了一沓黄纸,看著厚实。又挑了几把香,闻著挺香的。还拿了一对红蜡烛,个头中等。
  老板又指了指柜檯里的供品。
  “供果要不要?有苹果的,有橘子的,还有这个——招財进宝的套装。”
  张生看了看,挑了几样。
  老板算帐,张生付钱。
  东西包好,他扭头看二狗。
  “二狗,这个要自己请。这个钱我就不帮你出了。”
  二狗点点头,一脸认真。
  “我明白的哥。”
  他自己凑到架子跟前,学著张生的样子,挑了一沓金纸,挑了几把香,又挑了一对蜡烛。老板给他包好,他自己付了钱。
  两人从店里出来,站在门口看了看天。
  太阳更高了。
  “哥,干啥去?”
  张生看了看街上。
  “转转唄。”
  两人在镇上转了一圈。
  路过卖渔具的店,进去看了看。路过卖衣服的摊子,也看了看。路过一个卖冰棍的,二狗走不动道了,张生给他买了一根,自己也买了一根。
  两人一边吃冰棍一边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没什么好买的。
  转了大半个小时,冰棍吃完了,也没什么可看的了。
  “走吧,回去。”
  两人溜溜达达往回走。
  回到家,约好下午赶海,两人就分开了。
  张生推开大哥家的门,张海正坐在院子里,手里拿著一根烟。李仙桃在厨房里忙活,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
  “回来了?”张海抬起头。
  “嗯。”张生在旁边坐下。
  李仙桃端著饭菜出来,三人吃了午饭。
  吃完饭,张海擦了擦嘴。
  “小弟,今天下午没活了,我跟你一起去赶海。”
  张生点点头:“好。”
  他站起来,往老宅走。
  回到老宅,他拿起砂铲和桶,准备出门。走了两步,他想起什么,又转身回去。
  那把新买的铁锹,还在墙角立著。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扛起那把铁锹。
  试试好不好使。
  张生扛著铁锹走到大哥家门口,张海已经等著了。
  张海看见他扛著那把铁锹,愣了一下。
  “小弟,”他指了指那铁锹,眉头皱起来,“你怎么还拿著这个?”
  张生低头看了看肩上的铁锹。
  “刚买的,看看好不好使。”
  张海摇了摇头。
  “现在这个季节,很少人带著铁锹赶海的。一般都是用砂铲,翻翻沙子就行。铁锹太沉,用不上。”
  张生“哦”了一声,也没放下。
  这时候,门外里传来脚步声。
  二狗拎著一个桶,拿著砂铲,从巷子里跑过来。他跑得急,桶在手里晃来晃去,差点撞到墙。
  “哥!大哥!”他跑到跟前,喘了口气,“我来了!”
  张生点了点头。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新买的电子表。
  时间差不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
  心臟扑通扑通地跳著,跳得比平时快。
  哎——
  又要来了。
  他闭上眼,脸上露出一种痛苦的表情。
  张海和二狗站在旁边,看著他那副表情,一脸迷茫。
  “怎么了这是?”二狗小声问张海,声音压得很低。
  张海摇摇头,也不知道。
  “哥?”二狗试探著喊了一声,“哥你没事吧?”
  张生没理他。
  然后,就在两人迷茫的目光中,他“扑通”一声,直挺挺跪在地上。
  对著妈祖庙的方向。
  双手按在地上,上半身弯下去。
  “咚。”
  一个头磕下去,额头砸在泥地上。
  “咚。”
  第二个。
  “咚。”
  第三个。
  三个头磕完,张生“噌”地站起来,动作比前两天利索多了。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又抹了一把脑门,脸上那痛苦的表情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了”的平静。
  “走!”他扛起那把铁锹,拎起桶和砂铲,大步流星就往门外走,“那边!妈祖告诉我方向了!”
  张海和二狗愣了一秒,互相看了一眼。
  然后赶紧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