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初一拜妈祖
  张生早早醒了。
  窗外还黑著,他摸过床头的手錶看了一眼——五点十分。
  昨晚睡得早,今早不用闹钟也睡不著了。他躺了一会儿,乾脆起床。
  洗漱完,推开老宅的门,晨风带著咸腥的海味扑面而来。
  对面院门也开了。
  李仙桃端著个脸盆出来,看见张生,愣了一下。
  “阿生,”她喊了一声,“我正想叫你呢。”
  张生走过去。
  李仙桃把盆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今天是初一,拜妈祖的人肯定很多。你要早点去,別等到日头高了,人多还得排队。”
  张生点点头:“知道了嫂子,我这就叫上二狗过去。”
  他回屋拿了金纸、香和供果,一碟苹果,一碟橘子,用红纸垫著。
  东西拿齐了,他往二狗家走去。
  走到二狗家门口,院门还关著。
  张生抬手砸门。
  “二狗!二狗!”
  里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二狗迷迷糊糊的应声:“来了来了——”
  门开了,二狗披著件汗衫,头髮乱成鸡窝,眼睛还半眯著。
  “哥,这么早……”
  “早什么早,”张生推他一把,“今天是初一,拜妈祖去。你东西准备好没有?”
  二狗愣了一下,然后一拍脑袋。
  “对对对,昨天请的香和纸——”他转身跑回屋,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又跑出来,手里捧著一沓金纸和几炷香。
  “走。”
  两人並排往村口走去。
  天刚蒙蒙亮,天边才泛起一层淡白的鱼肚色,村里的天后宫就已经热闹起来。
  说是天后宫,其实並不大一间正殿,一方小院子,门口立著一对石香炉。香炉里已经插满了香,青烟裊裊地往上飘,飘得满渔村都是淡淡的檀香味。
  院子围墙是石头垒的,墙头上爬著几株三角梅,开得正艷。门口那棵老榕树少说有几百年了,气根垂下来,像老渔民的鬍子。
  今天是农历初一,是渔村雷打不动拜妈祖的日子。
  靠海吃饭的人家,初一十五都要来。求平安,求风顺,求鱼虾满仓。家家户户都早早起身,没人敢晚来。
  张生和二狗走到宫门口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排起了队。
  队伍不长,十来个人,大多是老人家和早起的妇人。有的穿著深蓝的斜襟布衫,头髮梳得一丝不乱;有的手里挎著竹篮,篮里装著金纸和供果。没人说话,都安安静静地等著。
  上香的人规规矩矩在殿门外排著,一个接一个进去,不挤不抢。
  海风带著潮气吹过来,混著淡淡的檀香味,让人心里格外踏实。
  二狗站在张生后头,东张西望。
  “哥,你看,”他压低声音,指了指前面一个老阿婆,“那个阿婆,每年初一都第一个来,我爹说她拜妈祖拜了六十年了。”
  张生顺著看过去,老阿婆头髮全白了,背微微驼著,但脚步稳当,手里捧著三炷香,神情安静又恭敬。
  队伍慢慢往前挪。
  轮到一个中年妇女进去,她在殿门口先整了整衣襟,才掀开门帘走进去。
  二狗又凑过来:“哥,你等会儿进去,求妈祖保佑咱们多挖土龙,多抓竹节虾。”
  张生看了他一眼。
  求什么?
  他不知道系统是不是妈祖他老人家送的。但他知道,系统和妈祖肯定有关係。
  不然为什么每次提示都要对著妈祖庙磕头?
  不然为什么这几次赶海,货都出在妈祖指引的方向?
  轮到张生了。
  他轻轻掀开门帘,走进大殿。
  殿內不大,却透著股庄重的气息。正中供奉著妈祖神像,面容慈祥,眉眼低垂,仿佛正静静地看著每一个进来的人。神像身穿霞帔,头戴冕旒,衣袂飘飘,像是要从神座上走下来。
  神案上摆著清茶、水果、糕饼,都是信眾一早送来的供品。香炉里香菸裊裊,把神像的脸映得若隱若现。
  两侧墙壁上画著壁画,正是妈祖踏浪出海、海上救人的故事——
  风浪滔天,一艘渔船將倾,船上的渔民跪在甲板上呼救。妈祖立於云端,伸手施救。一笔一画都透著渔家最真切的敬畏。
  张生站在殿中央,手里握著三炷香。
  他在烛火上把香引燃,香头红红的,青烟往上飘。
  他双手举香,对著妈祖神像,躬身三拜。
  他没许愿。
  没求横財,没求大货,没求系统再升级。
  他就那么拜著,心里什么也没想。
  拜完,他把香插进香炉里。
  然后他退后几步,对著妈祖神像,跪了下来。
  他双手按在蒲团上,低下头。
  “咚。”
  一个头磕下去。
  额头碰到蒲团,软软的,但磕得实实在在。
  三个头磕完,他抬起头。
  然后他愣住了。
  妈祖神像在看著他。
  不是那种“画上的眼睛盯著你”的错觉——是真的在看他。
  神像的嘴角,好像微微往上弯了一点。
  在笑。
  张生揉了揉眼睛。
  再看。
  妈祖神像恢復了原样——眉眼低垂,面容慈祥,和刚才一模一样。
  张生跪在那儿,愣了好几秒。
  是错觉?
  他盯著神像又看了几秒。
  没再动了。
  他慢慢站起来,把供果从篮子里拿出来,一碟一碟摆到供台上。
  苹果,橘子,摆得整整齐齐。
  然后他对著神像又躬了躬身,退著走出大殿。
  帘子放下来,殿里恢復了安静。
  张生刚走出来,二狗就钻进去了。
  他手里攥著三炷香,到了神像跟前,认认真真拜了三拜。
  拜完没走,跪在那儿,嘴里小声嘀咕起来。
  “妈祖保佑,妈祖保佑,”他念念有词,“保佑我跟我哥多挖土龙,多抓竹节虾,保佑我哥运气一直好,保佑我也跟著沾光……”
  声音虽小,但殿里安静,后面离得近的几个阿婆听得清清楚楚。
  有人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来。
  阿婆们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又不好笑出声,憋得脸都红了。
  二狗浑然不觉,又嘀咕了几句,才站起来往外走。
  走出殿门,看见张生站在院子里等他。
  “哥,你求了啥?”
  张生看了他一眼。
  “没求。”
  “没求?”二狗愣了,“拜妈祖咋能不求?”
  张生没解释,往院门口走。
  走出天后宫,太阳已经从海平面上升起来了,红彤彤的,把半边天染成橘色。
  张生站住脚,回头看了一眼。
  天后宫的飞檐在晨光里勾著弧线,香菸还在往上飘。
  他想起刚才那一瞬间,妈祖嘴角的笑。
  是错觉吗?
  他也不知道。
  “走了,”他拍拍二狗肩膀,“下午赶海,別忘了。”
  二狗点点头:“知道了哥。”
  两人在路口分开,各回各家吃早饭。
  回到家,张海已经在吃饭了。
  李仙桃端著一盆稀饭出来,看见张生进门。
  “拜完妈祖了?”
  “嗯。”张生在桌边坐下。
  张海扒了口饭,抬头看他。
  “小弟,我今天先去码头看看有没有活计。顺便帮你打听打听二手木船的消息。”
  张生眼睛亮了一下:“好,大哥你帮我问问,十二米左右的,成色好点的。”
  张海点点头。
  吃完饭,张海出门了。
  一上午就这么过去。
  中午张海回来,扒了几口饭,又站起来。
  “下午还有活,就不跟你们一起赶海了。”
  张生点点头:“行,大哥你忙。”
  张海走了。
  张生在老宅里坐著,看著墙上那面破镜子,发了会儿呆。
  时间差不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开启今日提示。”
  系统那个熟悉的声音立刻响起来。
  【每日提示已开启。】
  【正在扫描周边海域……】
  【请宿主行礼——】
  张生的身体立刻不受控制。
  但他已经习惯了。
  甚至有点——丝滑?
  他顺著那股力道,双腿弯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方向正正地对著妈祖庙。
  双手按地,上半身弯下去。
  三个头磕完,身体一松,他能动了。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低头看了看膝盖——沾了点灰,掸掸就掉了。
  又摸了摸脑门——不疼了,已经磕习惯了。
  他拿起砂铲和桶,把那把新铁锹也扛上,推开门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