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满江红
  “陆小友!此次你所要题的诗词,是何主题?”
  眼见陆渊立在儒圣石像前,顾秉之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姬凰羽、谢朓亦是紧紧盯在陆渊身上,目光中蕴含著期待之色。
  匯聚於太庙內的人群,更是骚动了起来。
  在场的人都不认识陆渊,但后者能被顾秉之、姬凰羽亲自带来,身份绝不寻常。
  不过,也有些人认为陆渊是走后门进来的。
  此人身份再不简单又有何用?
  在儒圣石像面前题字,靠的是自身才华。
  空有身份,却无才华,又有何用呢?
  陆渊静静立在题字台上,他沉吟片刻,不由得想起前段时间得知的十九年前的那场猿啼关战役。
  这场战役,对大羲朝万千子民来说,是一场奇耻大辱。
  若非是沈炼挺身而出,收拾了烂摊子,大羲朝半壁江山就要沦陷。
  他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了前世那首壮怀激烈的千古一词。
  “前段时间,我在案牘库查阅了十九年前那场猿啼关战役,深感耻辱,对北莽更是深恶痛绝。
  若我修为有成,若我身居高位,若我掌握兵权,定会踏平北莽,所以此次主题为爱国!”
  陆渊缓缓开口,便是提笔在题字台上的宣纸上,笔走龙蛇地书写了起来。
  顾秉之愕然,他没想到陆渊此次所提诗词的主题竟是爱国。
  姬凰羽则是美眸异彩连连,对陆渊所题诗词愈发的期待。
  一瞬间,太庙內都是安静了下来。
  无论是顾秉之、谢朓、姬凰羽还是聚拢於此的一眾学子、讲师,都默契地一言不发。
  有人进入题字台题字,需要心无旁騖,绝对不准被打扰的。
  这是太学的潜规则,谁若是打破了此规则,那就是对太学的不敬,更是对儒圣的不尊。
  一时之间,现场鸦雀无声,只剩下笔尖划过宣纸的细微沙沙声。
  一刻钟后,陆渊写下了最后一个字后,便是將笔放了下来。
  这下子,太庙內,安静的眾人才重新骚动了起来。
  在场的眾人,大部分人虽然不信陆渊能写出什么好文章出来,但也耐不住好奇想看看。
  顾秉之、谢朓、姬凰羽三人相视一眼,都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
  顾秉之目光落在题字台上新题的诗词,不由自主地念诵了出来:
  “怒髮衝冠,凭栏处、瀟瀟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閒,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永昌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猿啼关隘。
  壮志飢餐北莽肉,笑谈渴饮妖魔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闕。”
  待到念诵完后,顾秉之愣住了,瞳孔缓缓放大,心神震撼。
  谢朓、姬凰羽更是愣在当场,都沉浸在了这首词的意境之中。
  此词言辞激昂,慷慨壮烈,满篇都詮释著强烈的英雄主义的气概与收拾山河的愿景。
  让人读之,不由自主地沉浸在征战沙场的热血,以及收復旧山河的壮志。
  特別是『永昌耻,犹未雪』这句,引发了在场所有人的共鸣。
  猿啼关战役,是大羲朝无数臣民心中的耻辱。
  百万大军覆灭,御驾亲征的皇帝被俘,朝野上下动盪,山河破碎飘摇。
  而词的最后,峰迴路转,誓要向北莽復仇,痛饮妖魔血,何其的畅快。
  这首词,便是前世岳大將军所作的满江红。
  为了契合大羲朝的背景,陆渊將靖康耻改成了永昌耻。
  『壮志飢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中的胡虏肉和匈奴血改成了北莽肉和妖魔血。
  “好!写的太好了!这首词写得真是太好了!”
  顾秉之激动地双眼微红,不著痕跡地擦了擦眼角,显然也想起了十九年前的那场耻辱之战。
  姬凰羽、谢朓两人也都是深有共鸣,默默垂泪。
  “咦?此人所写的词竟能得到顾大人的夸讚,莫非真的很好?”
  “有没有可能是违心的恭维啊?我看这首词也没引起儒圣石像的反应啊!”
  “……”
  匯聚於太庙內的眾多太学学子、讲师自然也听见了顾秉之那激动地夸讚声。
  他们都是好奇题字台上的诗词,但距离太远,难以看清题字台诗词的具体內容。
  嗡!
  这时候,偌大的儒圣石像,陡然颤动起来,无尽紫金光芒冲霄而起,形成紫金光柱。
  紫金光柱通天彻地,横贯长空,照亮了整个皇城。
  在这一刻,紫金光芒盖过了阳光,普照皇城。
  整座皇城,无论是外城还是內城。
  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达官显贵,都不由自主抬头看去。
  他们惊愕地看著冲天而起的紫金光柱,眼眸中流露出震撼之色。
  “紫金异象,长虹贯日!这是有人做出了万古流传名作才会出现的异象。”
  “异象出自太学,看这样子太学有新的四品大儒出世了。”
  “不愧是太学啊!我记得去年才刚新晋了一位四品大儒,这才一年不到,又出了个四品大儒。”
  “不知道这位新晋四品大儒会是太学中的哪位翰林大人呢?”
  皇城內外,无数人都在议论纷纷,皆是猜测著新晋四品大儒的身份。
  万古流传的异象,对於州府来说,百年难得一见。
  但在大儒云集的皇城,虽然少见,但偶尔会出现那么一两篇,从而引来天地异象。
  他们也都很清楚,此等异象代表著又出了个新晋的四品大儒。
  ……
  皇宫,御花园。
  沉香亭內,中兴帝慵懒地靠坐在躺椅上。
  他穿著一件明黄色的緙丝常服,没有戴沉重的冠冕,仅用一根墨玉簪將头髮束起。
  虽然已年过半百,中兴帝却保养的很好,面容红润,头髮乌黑,看上去仅三十出头的模样。
  只见中兴帝执黑先行,黑子重重落在棋盘上,激起清脆的錚鸣,棋势顿起杀机。
  “张首辅!今日你亲自进宫来面见朕,不仅仅只是陪朕下棋这么简单吧?”
  中兴帝抬眸,淡淡地看著坐在对面的清癯老者。
  清癯老者鬚髮花白,年逾七旬,一身青衣常服早已洗得发白。
  他正是大羲朝的內阁首辅、文官魁首张正儒。
  张正儒面色如常,指尖捏起一枚白子,稳稳落下,巧妙地化解了棋盘中的杀机。
  “陛下神机妙算,老臣佩服!实不相瞒,此来老臣是为陛下带来前线邸报的。”
  张正儒落子后,便从怀中取出一枚捲轴,双手奉上。
  中兴帝看都不看捲轴,瞥了眼立在旁边的太监。
  太监心领神会,从张正儒手中接过捲轴。
  “朕懒得看邸报!既然张首辅你来了,你陪朕下棋的同时,將邸报內容说说便是。”
  中兴帝捏起黑子,凌厉地落子,淡淡地道。
  张正儒恭敬一礼,捏起白子,边落子边道:
  “此次是捷报!东西两境的佛道势力,如今已被沈总指挥使、孟圣王和奇门门主他们连根拔起。”
  “据来报说,他们已然在班师回朝的路上,估计近段时间就能抵达皇城向陛下復命。”
  中兴帝无悲无喜,平静地落下一子。
  “此次沈炼、孟圣王与奇门门主亲自出手,大捷本就是应该的。”
  “反倒是他们耗费的时间比我预计的更长,这点朕就能治他们的罪。”
  张正儒讶然,看了下棋盘,捏起白子,却迟迟没下。
  “怎么?你是觉得朕太苛刻了吗?”中兴帝抬眸看著沉默的张正儒,笑问道。
  张正儒落下一子,摇头道:“老臣不敢!”
  “不敢?我看你敢得很!你放心,好歹此次也算大捷,朕又岂会治他们罪?”
  中兴帝嘴角微翘,继续道:“但朕也不会颂他们的功,这本是他们份內之事。”
  张正儒沉默不言,只是埋头下棋。
  此时,一阵微风吹起,捲起散落在地的落叶。
  中兴帝突然停下手中棋子,抬眸望向太学的方向。
  只见远处一道紫金光柱,冲霄而起,与天相接。
  “有意思!又有人写出万古流传的名作了,太学又要新晋一位四品大儒了。”
  中兴帝转头看向对面的张正儒,问到:“张首辅,你觉得是太学中的哪位?”
  张正儒沉吟片刻,道:“老臣觉得方仲卿的可能性最大,此子是儒家百年难遇的天才。”
  中兴帝頷首,道:“爱卿与朕想法一致!既然方仲卿晋升四品,成为一代大儒。”
  “那他就有资格进入內阁了,张首辅,接下来该怎么做,我想你比我更清楚吧。”
  张正儒拱手一礼,道:“陛下放心,老臣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