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找沈重阳
  陈保平被沈重阳问得一愣。
  心说这一向好吃懒做,大字不识一个的沈老二怎么说起话来比自己还像个干部?
  对投机倒把的规定,他从来都是以社员有没有做买卖来判断。
  公社的红头文件,他也確实从来没认真看过。
  至於那顶土皇帝的帽子,他更是担待不起。
  “沈重阳,你少给老子扣帽子,你就说你是不是上山打猎,拿肉换粮食了吧?”
  沈重阳没好气地瞥了一眼这帮人。
  他虽然是穿越来的,但好歹也是吃过见过的。
  所谓投机倒把,指的是囤积居奇,破坏生產和经济秩序。
  自己只是打了一只狗獾,还是以物易物换来的粮食,这官司就是打到公社,他也算不上投机倒把。
  想到这儿,他大大方方开口道:
  “我是拿肉换了粮食,这就是投机倒把了?在场的各位,还有团结屯的猎户,你们谁没拿山里的东西换过粮食?”
  这话一说,陈保平没听出啥,因为他家的肉粮,都是別人巴结他这个大队长,送的。
  但他身后的那些民兵却脸色尷尬起来。
  这年头民兵都是配枪的。
  供销社就能买子弹。
  团结屯山多地少,每年青黄不接的时候,这些人谁没去山里打过猎,换过粮食?
  沈重阳打一只獾子算投机倒把,那他们家里打来的东西又算啥?
  算花生米么?
  想到这些,被陈保平拉来的民兵队长刘建设听不下去了。
  他小声对陈保平道:“陈队长,他要是拿猎物换粮食,这在公社真不算投机倒把。”
  陈保平闻言一愣,再回头看向那些民兵,大伙儿纷纷点头示意刘建设说得对。
  没办法,陈保平一棍子差点儿抡死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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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重阳见状提了提手里的东西,挺直了腰杆往前走了几步。
  “陈队长,你要没別的事儿,麻烦让一让,我赶著回家。”
  刘建设和几个民兵下意识要给他让路。
  一旁的陈玉宝却盯著沈重阳手里拎的东西想到了什么。
  於是开口道:“沈重阳,这兴安岭的山林可是国家的,你打了东西为啥不交给国家?”
  陈保平闻言,眼前一亮。
  对啊,扣不了沈老二投机倒把的帽子,还不能扣他一个侵占国家资源的帽子?
  这帽子更重也更狠。
  “玉宝说的对,咱村的猎户们打猎,那都是要上交生產队的。”
  陈玉宝听见二叔夸自己,更是洋洋得意。
  “沈重阳,別忘了咱们的政策,交够国家的,留足集体的,剩下才是自己的。”
  陈保平也像是抓住了沈重阳的小辫子,得意道:
  “人家猎户打了东西,可都是拿猎物换工分,你想当猎户,就必须给大队交东西!”
  沈重阳听俩人这么说,心里那个火大。
  家里算是团结屯生產大队社员的,就他自己一个。
  安琪因为是俄族,嫁到沈家並没有把户口迁过来。
  所以,她一直是顶著自己的户口在挣工分。
  换句话说,他家的公粮,其实早就交够了。
  而陈保平却想著法地把安琪的大工分算成小工分,又把她的满工分故意挑刺扣除。
  这也让他家次次都出现在生產队的欠粮榜上。
  而安琪拼了命,才把欠大队的粮食还上,没饿死家里这两口子人。
  现在,这陈保平叔侄,还敢拿这事儿压自己?
  行啊,正好趁这个机会,让他重新算算自家的工分。
  “陈保平,你要这么说,那我可就要问了,去年夏天,公社修河堤,说好的每天10个工分,你给我家算了多少?
  今年开春,队里拉粮种,凭什么陈玉宝没去,算了满工分,我嫂子女人当男人使,就给了8个工分?
  你不是要拉我去公社么?好啊,那就去公社,把大队的记分本带上,咱们仔细算算!”
  陈保平闻言心里也是咯噔一声。
  打从他当上大队长,村里记分员的岗位,早让他换成了自己的小姨子。
  每年年底往公社报帐前,他才会把记分本的窟窿堵上。
  眼下刚开春,他手里记分本的帐目根本对不上。
  这要去了公社,他虽然上面也有人,但好多事,他也是瞒著上面关係做的。
  这要是让上面知道,他这个队长,就算是当到头了。
  想到这儿,他恨恨地看著沈重阳。
  原以为这傢伙就是个兔子。
  却没想到,他居然是个刺蝟——身上没几两肉,但想拿捏他,也是无处下手。
  见陈保平气得鼻孔冒烟,不再说话。
  沈重阳再次冷声说道:“现在可以让开了吧?还是说,咱们现在就去公社?陈保平,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说著,他便挤过人群,故意用肩膀撞开拦路的陈玉宝,径直往家走去。
  陈玉宝看著他毫髮无伤离开的背影,心里恨得咬牙切齿。
  “叔,真就让他这么走了?”
  陈保平却冷哼一声道:“我会便宜了他?有些事,咱们得慢慢来,走著瞧。”
  说著,他转身就往大队部走去。
  沈老二不是喜欢打猎么?
  那自己就把安琪踢出生產队,再缴了他的猎物,这总不能说自己挑他家的刺儿了吧?
  小样,自己堂堂一个大队长,还玩儿不死他个二流子?
  而一旁的民兵队长刘建设,却是眉头紧蹙。
  陈保平想吃沈家绝户,跟他没啥关係。
  但以沈重阳今天的这个表现,这事儿十有八九要闹大。
  如果陈保平真从沈重阳打猎这事儿下手,他们民兵就是最冤的一帮炮灰。
  要不要提前关照关照沈老二?
  省得闹大了,这小子乱说话。
  正想著,村口土路上开来一辆绿色吉普车。
  车停,尘烟散尽,一个穿著制服的老公安从车上走了下来。
  刘建设眼睛一眯,这不是县局的赵长河赵局长么?
  他怎么来了?
  要知道,这个年代的民兵和公安虽说是协作关係,但刘建设这个民兵队长,大多时候也是要接受公安指挥和领导的。
  刘建设紧著两步上前迎接。
  “赵局?您怎么来了?是我们屯子有人报公安?”
  赵长河看了一眼眼前的人,看他身上背著56半,似乎是团结屯的民兵。
  “你是团结屯的民兵同志?你认识我?”
  刘建设笑道:“之前公社组织过我们去县里开会,我在主席台下见过您。”
  赵长河点点头道:“那太好了,我正好要在你们团结屯找个人,沈重阳你认识不认识?”
  刘建设闻言,眼睛溜圆,嘴巴张得老大。
  不会吧?
  这沈家老二进城这是干了啥了?
  咋还把公安局长给招来了?
  沈重阳啊沈重阳,你还说你没投机倒把,你还说你没触犯法律?
  这天兵天將都收你来了,你还特么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想到这儿,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小心翼翼地问道:
  “赵局,这个沈重阳,他在城里是不是犯啥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