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坏人脸上没写坏字
  常玉玲见到沈重阳的那一刻,心里已经信了村口那帮老太太七八分。
  真正的先进人物,群眾榜样,不该对待同志如春风般温暖吗?
  可刚刚在路上的时候,他明明看见自己背了那么重的设备,別说搭把手了,就连一句话都没问。
  这样的人即便能抓女间谍,那也是瞎猫撞见死耗子。
  可是没办法,採访他,是陆叔跟周副站长给她下的任务。
  唉...要不隨便问几句话,写上几段通讯稿交差算了。
  不过,该有的场面话,还是要有的。
  隨即她伸出右手道:“重阳同志你好,我是县广播站的记者,常玉玲。”
  沈重阳举了举自己沾满了面的双手。
  “不好意思啊常玉玲同志,不太方便握手。”
  常玉玲连忙把手收回,心里同时也长长鬆了一口气。
  这种村里的二流子,她本来也怕对方占自己便宜。
  “那咱们开始吧,我隨便问你几个问题,你只要回答我就行了。”
  说著,她把包放在了院子里的矮桌上,又从兜里掏出个红皮小本本。
  刚要提问,就听沈重阳开口道:
  “常玉玲同志,你还没吃饭呢吧?这天马上就快黑了,要不,咱们吃完饭,晚上再採访?”
  常玉玲抬起头,看著他脸上露出的诚恳笑容,心里又是一阵疑惑。
  看他的表情,也不像是那种流里流气,说话不著调的人啊?
  隨后她又想起来东北之前,父亲跟她说的话。
  “这坏人的脸上可没写著坏字。”
  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还是多留个心眼儿的好。
  “那个,沈重阳同志,吃饭就不用了,我就几个问题,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
  这话刚说完,她就闻到了屋里飘来的一股油香。
  肚子可就咕嚕嚕叫了起来。
  一旁的贾素芬一拍大腿。
  “哎呀,你看我这脑子,常记者,你这赶了一天山路,早就饿了吧?重阳,你还不赶紧招待招待?”
  沈重阳应了一声,对两人说道:
  “嫂子,你带著常记者先进屋唄,晚上我家烙饼,你也一块吃了得了。”
  听重阳这话,贾素芬可就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一来刘建设当大队长的事儿,他还指望重阳呢。
  二来,刚刚安琪已经送了一碗红烧肉了,再留下吃人家的,可就不合適了。
  这年头谁家都不容易。
  就连过红白事,也没有在人家吃两顿的道理。
  “我就算了,我得回家给我家那口子做饭,再说了,家里还仨孩子呢。”
  说著,她就往院门口走。
  从屋里出来的安琪刚好看见她,上前一把拽住她,说什么也要留她吃饭。
  贾素芬又推让了两句,也就留了下来。
  不为別的,她可是瞅见重阳手上沾著白面了。
  好傢伙,以前村里谁都看不起的败家子,二流子,现如今家里吃上白面烙饼了?
  这可比吃肉还新鲜。
  另一边,常玉玲见到黄头髮蓝眼睛的安琪,心里也是一惊。
  这沈重阳家里,咋还有外国人呢?
  隨后安琪一开口,她这才想起来,人家应该是俄族人。
  一进屋,炕头上伊莎见来了客人,当即也是害羞地躲到了一边。
  听说她是来採访沈重阳的,安琪和伊莎震惊地互相对视了一眼。
  尤其伊莎。
  她心说这么个好吃懒做的傢伙,还真有人来採访他啊?
  还是说,自己写的稿子派上用场了?
  不对啊,他今天出门,也没带稿子啊...
  这么想著,她眼神火热地打量了一番常玉玲,隨即她又看见了常玉玲的那个大包。
  “记者姐姐,你背的是录音机吗?”
  常玉玲见她好奇,就把包递过去,打开。
  里面正是六十年代的开盘录音机。
  机器四四方方,上面掛著两个大带盘。
  贾素芬也是头一次见著这东西,隨即道:“这东西瞅著咋跟放电影的机器似的?”
  常玉玲对这个大姐是有好感的,也就给她解释了一下这机器是干啥用的。
  伊莎对这东西很熟悉。
  她在毛熊国的时候,家里就有一台。
  如今再次见到,她不由得开始想起自己的爸妈。
  “对了,记者姐姐,你们广播站可以投稿吗?”
  常玉玲诧异地看了一眼这个俄族姑娘,点头道:“当然可以啊,你会写稿子?”
  伊莎连忙拿出来自己之前写的稿子,递给了常玉玲。
  常玉玲翻了一下她那些手稿,心里除了惊讶,更多的是喜欢。
  “你这些稿子写得很好,文笔也优秀,就是有点儿故事不像故事,通讯稿又不像通讯稿。”
  这个话题一打开,两个人可就嘰嘰喳喳,討论起了写作的一些技巧。
  外面灶台上,沈重阳揉面,烙饼,还特地给贾素芬分出几张,打算让她走的时候给刘建设带回去。
  要想挽回自己这个二流子的名声,这两口子是村里必要的突破口。
  他把烙饼和燉肉端上炕桌的时候,伊莎和常玉玲还在说著投稿的事情。
  沈重阳听了一耳朵。
  尤其听到县里广播站,还能收长篇投稿,心里也有了一些想法。
  1966年到1977年,全国各大刊物和广播电台,基本上都停发了稿费。
  但是不少县级广播站因为缺內容来填时长,还是会鼓励下乡知青,以及人民群眾积极投稿。
  虽然稿费只有千字几毛,多了也就1块钱,但对这个年代的农村人,也算是不少的收入了。
  毕竟在生產队劳动一天的工分,也就几毛钱。
  当然,他可不会写稿子。
  但他很会讲故事。
  尤其后世那些军旅题材的故事。
  而且家里,伊莎又特別会写故事...
  想到这儿,他已经在琢磨先抄...不对,是借鑑哪位老师的作品了。
  亮剑?里面老李和老楚的亦敌亦友,眼下的形势可没法写。
  高山下的花环?男主的身份是个问题,搞不好还要挨批斗。
  想著想著,他突然想到一部作品。
  主角是农民的儿子,整个故事就是讲述了他参军、打磨、不断成长为一名优秀士兵的故事。
  这个特质,无论是现在,还是几十年后,都属於是人民群眾喜闻乐见的题材。
  而且,这个故事,有热血,不狗血,还能让人看到最真实的军旅生活。
  在这个以工农兵为荣的时代,在这个讲奉献,讲爭先的时代,这个故事最是激励人。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故事合適。
  他只需要稍微改变一下里面的年代背景,很可能就是一篇经典的长篇故事...
  正想著,一旁安琪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
  贾素芬却是笑道:“重阳这是想啥呢?乐的哈喇子都流下来了,咋的?你这是打算今晚就跟伊莎圆房啊?”
  这话说得伊莎脸上一阵彤红。
  安琪也是低著头偷笑。
  沈重阳连忙给贾素芬夹了一大筷子肉,想堵上她的嘴。
  只有常玉玲眉头一皱。
  伊莎这么好的姑娘,还是个念过书的知识分子。
  怎么能嫁给这个二流子呢?
  这不是封建思想,包办婚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