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抵达
  房车驶上连霍高速。
  车內,空气净化模块安静运转,温度保持在二十四度。
  林殊坐在驾驶位上,双手扶著方向盘。
  前方,沥青路面笔直延伸,与灰濛濛的天际线相撞。
  道路两侧,是漫无边际的戈壁。枯黄的梭梭草和骆驼刺一丛丛趴在地上,死死抓住乾裂的泥土。风捲起砂石,打在车厢侧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荒凉。
  这是离开北疆腹地后,最直观的感受。
  “各位,我们现在正行驶在前往赛里木湖的高速上。”
  “出了乌尔禾,景色就变了。没有森林,没有草原,只有这片戈壁。”
  眼前显示著放大的直播间弹幕。
  “师傅,这路看著真憋屈,连个参照物都没有。”
  “我开过这段,容易视觉疲劳,师傅注意安全。”
  林殊笑了笑,將无人机升空,镜头转向道路右侧。
  “觉得无聊?给你们看点震撼的。”
  画面切换。
  广袤无垠的荒原上,数千台黑色的钢铁机械矗立著。
  机械臂一上一下,不知疲倦地运作。
  “臥槽!这是什么东西?”
  “变形金刚基地?”
  “磕头机!採油的!”
  林殊看著前方路况,声音平稳:“这是克拉玛依的百里油田。”
  “你们看到的这些机器,叫游梁式抽油机。俗称磕头机。”
  “沿著这条公路,它们绵延了上百公里。”
  “壮观吧?”林殊手指敲了敲方向盘,“但在几十年前,这里是真正的生命禁区。连飞鸟都不愿意多做停留。”
  “建国初期,国家缺油。老一辈的石油勘探队员,背著乾粮,骑著骆驼,一头扎进这片死地。”
  “没有水,喝的是戈壁滩上的苦咸水,喝一口拉三天肚子。没有房子,就在地上挖个坑,上面盖点草,叫地窝子。冬天零下四十度,风吹在脸上能刮下一层皮;夏天六十度,鞋底都能烤化。”
  “他们靠著铁锹、镐头,靠著人拉肩扛,硬是在这片绝地上,敲出了华夏第一个大油田。”
  “我们现在开的车,用的电,享受的现代文明,底座就是这些钢铁机器,和当年那些把骨血埋在戈壁滩上的人。”
  直播间里,调侃的弹幕消失了。
  “致敬先辈!”
  “我爷爷就是玉门油田调去克拉玛依的,当年他走的时候,我爸才三岁。”
  “看著这些磕头机,突然觉得有点想哭。”
  林殊没有继续多说。有些歷史,点到为止,足够震撼人心。
  车轮继续向前。
  驶过精河县,地势开始抬升。天边出现了一抹白。
  起初只是一条细线,隨著距离拉近,连绵的雪峰逐渐清晰。云层里透出的几道阳光打在积雪上,折射出冷冽的光。
  “天山...”林殊开口,“我们要进山了。”
  林殊踩下离合,降挡,补一脚油门,房车发出一声低吼,稳稳爬上一个长坡。
  全地形智能悬掛系统过滤掉路面的顛簸,放在驾驶座边上的水杯也只是轻微的晃了晃。
  房车驶入果子沟。
  两侧的山峰陡峭起来,山坡上长满挺拔的雪岭云杉,残雪掛在枝头。
  转过一个大弯。
  一座庞大的钢铁巨兽毫无预兆地横亘在峡谷之间。
  两座两百多米高的红色主塔直插云霄,粗壮的钢索呈扇形散开,死死拉拽著桥面。房车驶上桥面,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峡谷。
  无人机从高空俯拍。
  红色的桥,白色的雪,绿色的松,灰色的路。极具视觉衝击力。
  弹幕瞬间沸腾。
  “臥槽...这...这桥太特么帅了!”
  “恐高症看一眼腿都软了。”
  “咱妈真不愧是基建狂魔啊!”
  林殊放慢车速,稳稳控制著方向盘。
  “果子沟大桥。”
  “全长七百米,桥面距离谷底两百米。这是新疆第一座斜拉桥,也是连霍高速的咽喉。”
  “在这里修桥,难度是世界级的。”
  “山谷风大,地质断层多,一年有半年是冰雪期。施工材料运不进来,工人们就在悬崖边上搭栈道,一点点往上扛。”
  “工程师们克服了高寒缺氧,解决了抗震问题,把这座桥死死钉在了天山山脉上。”
  林殊顿了顿,语气变得厚重。
  “其实,不仅仅是这座桥。”
  “大家看看地图,新疆占了全国六分之一的面积。三山夹两盆。要在这么庞大、地形这么极端的地方,修满公路、铁路,通上电,连上5g信號。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几代人的命。”
  “当年兵团大军进疆。仗打完了,他们没有回內地享福。军装一脱,拿起坎土曼,开荒种地。这就是新疆生產建设兵团。”
  “后来,无数內地的年轻人,坐著几天几夜的绿皮火车,来到这片荒凉的土地。他们把沙漠变成绿洲,在戈壁上建起城市。”
  “献完青春献终身,献完终身献子孙。”
  “这就是新疆的基建。每一公里的柏油路下面,都垫著一代人的血汗。”
  直播间安静下来。
  几秒钟后,礼物特效占据了屏幕。
  “听得我头皮发麻。”
  “这才是男儿该干的事业!”
  “致敬兵团人!致敬基建狂魔!”
  ......
  驶出果子沟,视野豁然开朗。
  一抹深邃的蓝,猝不及防地撞进所有人的视线。
  雪山脚下,湖面辽阔无垠。大部分湖水已经结冰,呈现出冰蓝、墨蓝和深蓝交织的色泽。冰层极厚,表面布满纵横交错的裂纹。
  安静。
  极度的安静。
  天地间只剩下纯粹的蓝与白。
  傍晚时分,天空阴沉。雪花毫无预兆地飘落下来。
  林殊把房车停在湖边的空地上,拉起手剎,熄火。
  车厢里的暖气还在运转。
  林殊走进车厢沙发旁,拿起羽绒服和衝锋衣穿上,拉好拉链。
  转头看著趴在沙发上的懒猫。
  “悟空,到了。下车放风。”
  悟空伸了个懒腰,迈著猫步走到车门边。
  林殊推开车门。
  冷风夹著雪粒瞬间灌进车厢。
  悟空探出脑袋,鼻尖耸动了两下。
  伸出右前爪,在沾著雪的车踏板上踩了一下。
  冰...
  它迅速缩回爪子,甩了两下,转身就往车里走。
  林殊一把捏住它的后颈皮,拎起来。
  “別装死,每天的运动量必须达標。”
  林殊跨出车门,把悟空放在湖边的木栈道上。
  木栈道上积了一层薄雪。
  悟空四肢著地,绒毛瞬间炸开,整只猫胖了一圈。它压低身体,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两步。
  雪粒在肉垫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適应了几秒钟,小傢伙骨子里的野性觉醒了。
  开始在覆雪的木栈道上狂奔,身上的绒毛被风吹得炸开。
  它跑出十几米,停下脚步,回头衝著林殊“喵”了一嗓子,尾巴高高竖起。
  刚想转身继续跑,脚下一滑,整个猫直接在栈道上翻了个跟头。
  直播间瞬间笑倒一片。
  弹幕飘过一片“哈哈哈”。
  “翻车了吧!”
  “这猫太逗了!”
  悟空甩甩脑袋,翻身爬起,头也不回的继续往前跑。
  林殊把双手插在衝锋衣口袋里,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无人机降到半米高,紧紧跟著悟空。
  直播间里全是悟空肆意奔跑的画面...
  “慢点跑,掉湖里我可不捞你。”
  一人一猫走下木栈道,来到湖边的碎石滩。
  湖水大面积结冰,冰层边缘与碎石交接。
  悟空走到一块平坦的雪地,开始疯狂刨坑。
  雪末飞溅,刨出一个满意的坑后,才转过身,蹲下身子,尾巴平放,眼神变得专注。
  林殊停下脚步,拿出手机,对准悟空拍了张照片。
  “悟空,恭喜你!”林殊忍著笑语气一本正经:
  “你现在是一只在赛里木湖拉过屎的猫了。以后在猫界,这也算是一份拿得出手的履歷。”
  悟空拉完,熟练地把坑埋好,溜达到边缘的冰面上。
  刚走两步,停住。
  抬起左前爪,抖两下,放下。
  抬起右前爪,抖两下,放下。
  来回倒腾。
  冻jiojio...
  它转过身,迈著小碎步跑到林殊脚边。两只前爪扒住林殊的裤腿,顺著布料,三两下爬到林殊的肩膀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安稳趴好。
  林殊偏头看了它一眼,伸手顺了顺它背上的毛。
  “知道冷了?刚才那股野劲呢?”
  悟空“呼嚕呼嚕”地回应。
  林殊走到湖边的一块冻得严实的冰面台阶上坐下。
  无人机悬停在正前方,镜头將林殊、悟空,以及背后的冰湖、雪山全部纳入画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