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酒
  下午7点多,林殊將车停在路边的一处平地上。
  推开车门跳下车,伸了个懒腰。
  从民丰县拐上315国道没开多远。
  昨晚折腾到大半夜,白天又跟著直升机在天上晃悠了几个小时,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疲劳驾驶要不得,索性就地扎营。
  拉开房车侧面的天幕,摆好摺叠桌椅,林殊摸出手机,点开了直播。
  刚一上线,直播间人数便直线攀升到10w+,並且还在不停上涨,弹幕直接糊了满屏。
  “失踪人口回归!”
  “师傅你终於捨得开播了!白天干嘛去了?”
  “昨晚不是在精绝古城吗?这背景看著不像啊!”
  林殊洗了手,把手机支架固定在桌角。
  “白天办了点私事,没顾上开播。那边没啥看头了,咱们继续往前走。”
  转身从储物厢里拿出炉子和厨具。
  “行了,閒话少说,今天起得早,折腾一天饿坏了,咱们先弄口吃的。”
  林殊让无人机的镜头对准了在地上扑腾的悟空,自己则转身进了房车。
  没一会儿,端著洗好的菜和肉出来。
  排骨焯水,下锅煸炒,加水,下切好的萝卜块,盖上锅盖小火慢慢燉。
  旁边另起一锅,水烧开,切得细细的鸡胸肉下锅,加上几只去壳的鲜冻虾,混著一点胡萝卜丁一起煮熟。
  陈守正让人放到房车里的食材里还有一大包滷味,全是滷牛腱子肉和卤羊肉。
  两样都拿了一块,切成片拼成一盘。
  等悟空的猫饭做好之后,又洗锅顺手炒了盘小青菜。
  都做好之后刚好萝卜排骨汤也燉的差不多了...
  三样菜端上桌,林殊从冰箱里拿了两瓶大乌苏放在摺叠桌上。
  悟空已经在一边先吃上了。
  比起罐头,它还是更喜欢吃林殊做的猫饭。
  整个脑袋埋在碗里,吃的津津有味。
  还別说,每次光看悟空吃饭的样子,就挺有食慾的。
  林殊拉开易拉罐拉环,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冰啤酒。
  仰起脖子,一口气灌下半杯。
  “舒坦!”
  这会儿太阳还没下山,余热未消,一口冰镇啤酒下肚,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直播间里哀嚎一片。
  “造孽啊!我刚下班挤在地铁上,你给我看这个?”
  “那盘酱牛肉绝了,这纹理,一看就入味!”
  “人不如猫系列,悟空吃的比我的伙食都好!”
  “手里刚送到的外卖,十五块钱的黄燜鸡,还豪横的加了个滷蛋,瞬间不香了。”
  “冰镇大乌苏配滷肉,这日子神仙都不换啊!”
  林殊夹了一片牛肉扔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赶了一天路,还不许我吃顿好的?”
  將剩下的半杯啤酒一口喝完,马上又续上一杯。
  屏幕上飘过一个显眼的长弹幕。
  “师傅,我爸也爱喝酒,高兴也喝,难过也喝。我偷偷尝过一口,辣嗓子还有怪味。虽然他不酗酒,但我有点不明白酒到底有什么好喝的?”
  林殊咽下嘴里的青菜,端起酒杯晃了晃,杯壁上的水珠顺著手指滑落。
  “这位朋友问酒有什么好喝的...”林殊笑了笑,“其实很多人喝酒,喝的不是味道,是情绪。”
  “酒在我们华夏已经有好几千年的歷史了...”
  “猿猴采野果造酒、仪狄作酒醪、杜康作秫酒。”
  “古时候靠天然发酵,到先秦麯酒礼成,秦汉浊清分野,魏晋名士风骨,隋唐时成就诗酒盛唐,宋代蒸馏酒登场,明朝的时候白酒定型...”
  “酒在我们华夏歷史中,一直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放下酒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说到酒,大家知道古人为了喝酒,造出了多少个文字吗?”
  弹幕一愣。
  “字?不就一个酒字吗?”
  “难道还有別的叫法?”
  林殊將手中的筷子翻转,蘸了点杯子里的水,在摺叠桌上画了一个形状。
  “大家看这个字。上面一个盖,下面一个大肚子的容器。”
  “这是个『酉』字。”
  “在最早的古金文里,酉就是酒的写法。它的形状,就是一个装满酒的罈子。”
  “《汉书·食货志》里有句话:酒为百药之长。”
  “古人经常拿酒来入药,现在也有很多人拿药材泡在酒里当药酒喝,是一个道理。”
  “所以在繁体字的医生的『医?』字,下面就是一个酉字。”
  弹幕恍然大悟。
  “臥槽,原来医字下面那个是酒罈子!”
  “长知识了,难怪现在还有那么多大爷喜欢泡药酒喝。”
  林殊夹了一块排骨吃完,接著说道。
  “把粮食装进这个罈子里,加水,密封,等它慢慢发酵。这个过程就叫做『酿』。”
  “所以我们遇到事情,在心里反覆盘算,慢慢琢磨,就叫『酝酿』。”
  “『酝』指的是酿酒,『酿』指的是酿造...”
  “我们之前在库车说亭子的时候提到的陶然亭,其实就出自白居易的一首诗:更待菊黄家酝熟,共君一醉一陶然。”
  “等到了秋天菊花黄了,家里的酒也酿熟了,咱们兄弟俩好好喝一场,醉个痛快。”
  “诗仙李白一生好酒,他好酒到什么程度呢?”
  “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牛不牛?”
  “他跟朋友喝酒的时候,喝到兴头上没钱付帐了。直接对店小二喊: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將出换美酒。”
  “身上的名贵衣服,自己骑的马,全部当了...”
  “钱財什么的算啥?统统拿去当了换酒喝!洒不洒脱?”
  “有一个他很喜欢的酿酒人去世了,他听说之后伤心不已,写了一首诗叫《哭宣城善酿纪叟》纪念:”
  “纪叟黄泉里,还应酿老春。夜台无晓日,沽酒与何人?”
  “纪老头啊,你到了九泉之下,应该还在酿酒吧?可是那阴曹地府连个太阳都没有,你酿出来的酒,还能卖给谁呢?”
  林殊笑道:“这哪是哭酿酒人,这分明是李白在哭自己以后没好酒喝了。”
  弹幕一片“哈哈哈”。
  “李白:老纪你走了我喝啥啊!”
  “酒搭子没了,能不伤心吗?”
  “酒中仙...这句听得我直打哆嗦,太牛逼了!”
  “李白:別跟我谈钱,俗!满上!”
  “好想跟李白做朋友,只要他买单就行。”
  林殊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接著说道:
  “如果酿的酒飘出了香气,就叫做『酋』。”
  “在古代,酒是非常珍贵的东西,所以被用来祭祀...”
  “而那个带头祭祀的人,就叫做『酋长』。是一个部落里最年长或者最有权力的人。”
  “祭祀时为了表达对神明祖先的敬重,酋长需要双手捧著酒,所以就有了『尊敬』。”
  “古金文里『尊』字就是酋下面加一双手。”
  弹幕停滯了一下,隨后满屏滚动。
  “尊!”
  “臥槽,尊敬的尊!”
  “汉字太牛逼了,每一个字都有一段故事。”
  “绝了!太形象了,这也太神奇了吧?”
  林殊扒了一口饭,伸手指了指屏幕:
  “汉字神奇的地方多了去了!咱们接著往下说。”
  “如果把酿好的酒拿到街上去卖,就叫『酤』。”
  “卖酒是为了赚钱,所以酤就有了谋取的意思,我们现在说的沽名钓誉,就是从酤演化过来的,和三点水的沽是通假字。”
  “如果你酿出来的酒喝著有点甜,就叫『醴』,醴就是古代的甜酒。”
  “《庄子》说: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
  “意思就是君子交朋友不掺杂任何利益,乾净纯粹。而小人之间交往表面甜蜜好的要命,其实背后全靠利益维持,经不起考验。”
  林殊把空了的啤酒瓶丟进垃圾袋,又开了一瓶。
  “所以大家以后交朋友,记得擦亮眼睛,分清哪些是君子,哪些是小人。”
  “咱们继续,如果酿出来的酒比较浑浊,它就叫『醪』,也叫『醅』,都是浊酒的意思。”
  悟空吃光了碗里的饭,跳上摺叠椅,把脑袋凑到林殊手边。
  林殊顺手在它下巴上挠了两下。
  “之前我们在喀纳斯湖的时候说的那首白居易的诗: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大家还记得吧?”
  林殊刚起个头,弹幕已经在抢答了。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记得记得!那天师傅冻成狗,还在雪地里捡到了悟空!”
  “对对对,当时我还问绿蚁是啥,师傅说是酒面上的浮沫!”
  “时间过得真快啊,一晃悟空都大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