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不如意事常八九
  没有去车上拿乐器,林殊就隨意的坐在马路牙子上,轻声开口。
  直播间的屏幕上切出了小呆白天用无人机拍下的高清影像。
  “泥巴裹满裤腿...”
  “汗水湿透衣背...”
  低沉的歌声中,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
  那两个退伍的兄弟光著膀子站在废墟上,军绿色的背心沾满灰土。
  十根手指血肉模糊,正合力撬起一块巨大的水泥预製板。
  “我不知道你是谁...”
  “我却知道你为了谁...”
  ......
  画面变换,一个年轻的战士扛著沉重的铁管,满头大汗,正咧著嘴冲一个端著饭盒的老大爷摆手,拒绝了递过来的热饭。
  “满腔热血唱出青春无悔...”
  “望穿天涯不知战友何时回...”
  ......
  照片切到了广场东侧的医疗帐篷。
  几个穿著白大褂的医护人员,白大褂上沾著血跡和泥土,毫无形象地靠著帐篷金属杆瘫坐在地上,闭著眼睛睡著了。
  “你是谁,为了谁...”
  “我的兄弟姐妹不流泪...”
  画面上,消防员正用液压钳死死咬住变形的钢筋...
  武警战士在断裂的楼梯下方搭起人墙。
  “谁最美 谁最累...”
  “我的乡亲 我的战友...”
  “我的兄弟姐妹...”
  那个满脸是灰的小男孩出现在屏幕上。
  抱著脏兮兮的恐龙玩具,在母亲怀里嚎啕大哭。
  旁边,一个武警战士正伸手抹去脸上的汗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
  “谁最美 谁最累...”
  “我的乡亲 我的战友...”
  “我的兄弟姐妹...”
  最后一句唱完,屏幕定格在一张全景照片上。
  夜幕下的默勒镇广场,灯火通明。
  一顶顶军绿色的帐篷连成一片,穿著橙色救援服和迷彩服的身影依然在灯光下奔波忙碌。
  直播间的弹幕停滯了好几秒钟。
  接著,满屏的文字將屏幕彻底淹没。
  “致敬!”
  “致敬人民子弟兵!!”
  “哭得喘不过气了,那两个哥哥的手都烂成那样了…”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都是他们在负重前行。”
  “这首歌绝了,配上这些照片,杀伤力太大了。”
  “谁最美,谁最累…他们最美!”
  ......
  下播之后,夜色下的广场边缘恢復了安静。
  只剩下远处救援人员偶尔的走动声和发电机的低沉轰鸣。
  三人都没再说话,白天的经歷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沉甸甸的。
  “明天一早就走吧!”林殊打破了沉默,看著远处的帐篷灯火。
  “这里有他们在,我们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镇上的救援工作已经全面进入正轨,部队接管了所有安置的后续工作。
  继续留在这里,反倒给人添乱。
  江屿和沈念秋都点了点头。
  沈念秋早就累坏了,精神一鬆懈下来,倦意立刻涌了上来。
  被江屿劝著先回安置的帐篷休息。
  那边给他们也留了位置。
  林殊坐著没动,拧开手中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发现江屿也没动。
  低著头,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说说吧!念秋的身体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林殊放下瓶子,问道。
  江屿沉默了片刻,从兜里掏出烟,摸了半天口袋没找著火。
  林殊把打火机丟了过去。
  江屿点著烟,吸了一口,咳嗽了两声,烟雾散在路灯的光圈里。
  “师傅,我和念秋的事…”
  江屿的声音有些乾涩,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
  林殊没说话,等著他继续。
  “我们是髮小,从一个院儿里长大的,小学到大学,一直都在一起。”
  江屿的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
  “所有人都觉得我们毕业后就会在一起,我们其实也是这么想的…”
  “前阵子,她身体不舒服,老咳嗽…”
  “她自己不当回事,我拉著她去医院检查…”
  江屿的声音越来越低,“肺部…有阴影。”
  “医生判断...大概率是恶性肿瘤!”
  林殊拿著水瓶的手顿了一下。
  他其实隱隱有感觉。
  不管是沈念秋那白的不像话的肤色,还有时不时就咳嗽。
  再加上江屿的反应。
  每次沈念秋咳嗽,江屿的视线都会瞬间弹过去。
  不如意事常八九,只能说天意弄人!
  江屿烟夹在手指间,没怎么抽。
  “其实我们两个人之间什么意思,都清楚,就差那一句话。”
  “我想著等毕业了再说…结果…“
  江屿低著头,盯著地面的裂缝。
  “她不让我表白!“
  “查出来之后,她第一句话不是害怕,而是跟我说——江屿,咱俩就这样吧,別耽误你!“
  “这性子...“林殊低声接了一句。
  江屿苦笑了一下...
  “她什么脾气我还不知道?越怕越硬撑。”
  “她妈走得早,从小就那个德性,什么都自己扛。“
  “她从小就想去祁连山看一次雪山、草原...说看完就没有遗憾了!“
  江屿把烟掐了,站起来。
  “所以我陪她办了休学,我自己也办了,租了辆车就直接出发了!“
  江屿看了一眼安置帐篷的方向。
  “师傅,她在你面前话多...比跟我在一起还能说。“
  “大概是在你面前,没什么负担!“
  “明天你能不能多跟她聊聊…聊什么都行,別让她老闷著!“
  林殊盯著他看了几秒。
  “就这?“
  “啥?“
  “你小子就光想著让我跟她聊天?没別的想法?“
  江屿愣了一下。
  林殊压低声音:“到了卓尔山,想不想跟她把话说了?“
  江屿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別等了!“林殊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天什么情况你也看到了,明天和意外谁也不知道哪个先来,还等个屁!“
  江屿低下头,喉结滚了一下。
  “她不会答应的…“
  “她答不答应是她的事,你说不说是你的事!“
  林殊转身往房车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到时候你只管说,剩下的交给我!“
  江屿站在路灯下,攥著拳头,指节发白。
  ……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天刚亮。
  林殊去医疗帐篷看了一眼扎西阿爸。
  老人家精神不错,军医说观察两天没问题就能转到县医院去。
  扎西从帐篷外面跑过来,手里提著两个油纸包。
  “这是莫拉昨晚让阿姐送过来的!“扎西把油纸包塞到林殊手里。
  “酥油和风乾氂牛肉,莫拉自己做的。“
  “她说…你是好人,扎西德勒!“
  林殊没拒绝,接了过来。
  “替我谢谢阿奶...“
  扎西点点头,搓著手站在那里,欲言又止。
  “咋了?“
  “那个…你下次再来青海,来我们家!莫拉杀羊给你吃!“
  林殊笑了:“行,记著这句话,下次我真来!“
  扎西咧嘴一笑,將另一个油纸包递给江屿和沈念秋:“路上小心!“
  房车驶出默勒镇的时候,后视镜里扎西还站在路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