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泰斗吃完流下热泪: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象牙筷子夹著那块还滴著红油的回锅肉,停在半空。
  苏老的下頜微微张开,將肉片送入口中。
  牙齿上下咬合,切断了微卷的肉皮。
  “咔嚓。”
  一声微不可察的脆响,在寂静的楚家大厅里迴荡。
  那是五花肉皮在滚烫铁锅干煸后,独有的虎皮焦脆感。
  紧接著,封锁在肉理深处的油脂,如同决堤的洪水,在口腔的温热中轰然炸开。
  郫县豆瓣酱的酱香、老薑的辛辣、青蒜苗的清甜。
  三种截然不同的味道,在土猪油的包裹下,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这张网死死网住了苏老那条尝遍了天下山珍海味的舌头。
  苏老乾瘪的口腔中,那块五花肉的纹理正在被唾液分解。
  牙齿咬合的每一寸力道,都在挤压著肉片里的汁水。
  肥肉部分的油脂,没有丝毫的肥腻感。
  那是被猛火铁锅硬生生逼出了多余的水分,只留下最纯粹的动物蛋白醇香。
  瘦肉部分吸饱了豆瓣酱的咸鲜,一丝丝地在齿颊间断裂。
  老头子原本带著轻蔑而半眯著的眼睛,在这一瞬间猛地睁圆。
  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握著象牙筷子的右手手背上,枯树皮般的青筋根根暴起。
  颤抖。
  无法控制的剧烈颤抖,顺著指骨蔓延到手腕,再到整个乾瘪的身躯。
  口腔里的唾液腺失去了控制,疯狂分泌著津液。
  苏老的喉结上下滚动,咽下了那块肥而不腻的回锅肉。
  一股霸道刚烈的市井烟火气,顺著食道一路向下。
  直直撞碎了他心底那座高悬了六十年的神坛。
  三十多个穿著笔挺白袍的帝都名厨,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个个都是在帝都独当一面的大厨,平时走在外面都是被人供著的存在。
  此刻,他们死死盯著师傅的喉结,满眼的不敢置信。
  大徒弟额头冒出冷汗,双腿发软。
  他想上前搀扶,却被苏老一把推开。
  苏老沙哑的嗓音在大厅里炸响,透著难以掩饰的惊骇与惶恐。
  “这火候,这味道……你师傅到底是谁?!”
  陈安站在水磨石案板后。
  他神色平淡,拿起一块乾净的白棉布。
  慢条斯理地擦去菜刀刀背上沾染的一滴红油。
  头顶的暖黄灯光打在他挺拔的肩膀上。
  没有骄纵,也没有贏了泰斗的狂喜。
  他拿著刀柄,將宽大的厚背菜刀稳稳插回实木刀架。
  刀刃入鞘,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
  “我没有师傅。”
  陈安的语气像一杯放凉的白开水,不起半点波澜。
  “这道回锅肉,也没有什么失传的秘方。”
  “灶台生火,铁锅热油。”
  “做饭的人心里装著食客的胃,这菜就有了魂。”
  陈安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桌面上那盘用黑猪肉和宫廷酱膏做成的菜餚上。
  “苏老,你的宫廷秘方確实讲究。”
  “但你忘了,回锅肉这道菜,本就是码头工人和乡野农夫用来下饭的糙食。”
  “你用吃鱼翅燕窝的心態去炒一盘下水菜,从一开始就输了烟火气。”
  字字句句,没有半个脏字。
  却好似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苏老的胸口。
  老头子踉蹌著后退了半步。
  膝盖撞在紫檀木椅子的边缘,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苏老的脑海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六十年前。
  四九城的一条破巷子里,他还是个饿得皮包骨头的学徒。
  他的恩师站在漏风的灶台前,用一块没人要的边角料五花肉,给他炒了一盘迴锅肉。
  那时候的肉香,和刚才嘴里的味道,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恩师临终前曾拉著他的手,再三叮嘱。
  厨道的尽头,不是用金银堆砌的玉盘珍饈,而是抚慰凡人心的人间烟火。
  可他这六十年,为了追逐名利,把恩师的教诲全扔了。
  他的菜,是一具用金丝玉帛包裹的精致木偶,华丽却空洞。
  而陈安的这盘迴锅肉,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与灵魂。
  那股直衝天灵盖的爆炒锅气,是无数次在火海中顛勺才能留下的烙印。
  “噹啷——”
  价值连城的象牙筷子从苏老手中滑落。
  掉在青石板地砖上,断成两截。
  大厅里死寂一片。
  直播镜头的红点疯狂闪烁,无数个机位死死对准了苏老的脸。
  老头子乾瘪的嘴唇囁嚅著。
  一滴浑浊的老泪,突破了眼眶的束缚。
  顺著纵横交错的皱纹,无声地滑落。
  砸在他那件深灰色的长衫襟口上,晕开一圈深色的水渍。
  “师傅流泪了……”大徒弟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满脸煞白。
  三十多个帝都名厨的信仰,在这一刻轰然坍塌。
  苏老没有去擦眼泪。
  他推开身边的所有人,颤巍巍地走到那口大黑铁锅前。
  老头子低下头,看著锅底残存的一点红油汤汁。
  那是真正被烈火淬炼过的民间绝响。
  苏老后退两步,双手交叠在身前。
  当著大厅里所有权贵、当著门外无数长枪短炮和全网千万直播观眾的面。
  这位年近八旬的餐饮泰斗,弯下挺直了一辈子的脊樑。
  腰部深深下压。
  一个標准的九十度鞠躬,朝著那个穿著白衬衫的年轻人,郑重地拜了下去。
  “我输了。”
  苏老的声音沙哑,带著无尽的懊悔与释然。
  “老夫这六十年,追名逐利,自以为站上了厨道巔峰。”
  “今日吃了陈老板的一块肉,才惊觉自己是个连灶台都没摸明白的井底之蛙。”
  “老夫输得心服口服。”
  大厅內的空气瞬间沸腾。
  镁光灯如暴雨般闪烁,將老洋房照得亮如白昼。
  楚南梔站在岛台旁,看著那个受了泰斗一拜却依旧从容不迫的男人。
  她那双冷艷的桃花眼里,倒映著陈安挺拔的身姿,水光瀲灩。
  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顛勺而微微凸起,透著致命的男性荷尔蒙张力。
  这个男人,不靠权势,不靠背景。
  全凭一把菜刀,一口铁锅,將那些高高在上的权威踩在了脚底。
  陈安没有躲避这一拜。
  他坦然受之,伸手拿过一条乾净的湿毛巾,递到苏老面前。
  “苏老言重了。做饭而已,各凭手艺。”
  老洋房门外的长枪短炮疯狂按下快门。
  快门声连成一片刺耳的急雨。
  无数个直播间里的弹幕,在这一秒出现了绝对的停滯。
  三秒钟后,屏幕被密密麻麻的文字彻底淹没,卡得画面直掉帧。
  网络上的狂热风暴,化作一道道无形的电波,席捲了整个江城的每一个角落。
  江城郊区。
  厚重的水泥高墙上,缠绕著一圈圈带著倒刺的高压电网。
  初冬的寒风卷著冰冷的雨水,无情地砸在生了锈的铁皮大门上。
  苏老的一拜,让全网沸腾。陈安彻底登顶,成了名副其实的江城厨神。而就在这一天,江城女子监狱的铁门,缓缓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