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楚老爷子震怒,將后妈和私生子逐出家门
  老洋房的后厨里,那句平淡如水的话语落下。
  陈安转过身,將那口装著报废海鲜羹的紫铜大锅端离了火眼。
  哗啦一声,满锅熬煮了十几个小时的昂贵心血,被毫不留情地倒进了泔水桶。
  楚南梔站在他身后,眼眶发热。
  她深吸了一口气,將眼底翻涌的愧疚与自责强行压了下去。
  她转过头,走上前扶住还在大口喘息的楚啸天。
  “爷爷,我们去大厅等。”
  楚南梔的声音放得很轻,带著安抚的意味。
  “这里油烟大,別打扰他做菜。”
  楚啸天拄著龙头拐杖,枯瘦的手背上青筋依旧根根暴起。
  老头子死死盯著那摊被倒掉的海鲜羹,胸腔里憋著一股鬱气。
  但他终究没再发作,沉著脸,任由孙女將他扶出了后厨。
  厚重的隔音门缓缓合拢。
  將前厅凝固的冰冷空气,与后厨的烟火气彻底隔绝开来。
  陈安拿起一块洁白的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去流理台上沾染的污渍。
  幽蓝色的猛火灶再次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橘红色的火舌贪婪地舔舐著铁锅底部,將冰冷的生铁烧得透红。
  一场订婚家宴,被一包下三滥的药粉搅得乌烟瘴气。
  楚家那些高高在上的族老们,此刻正坐在外面心惊胆战。
  陈安知道,这个时候端上任何山珍海味,他们都咽不下去。
  受了惊嚇的胃,只受得住最温润的安抚。
  他拉开身后的百子柜,骨节分明的大手探入其中。
  挑出几片切得薄如蝉翼的野生西洋参,一小把寧夏中寧的红枸杞。
  外加两朵刚剥开的兰州鲜百合,莹白如玉。
  食材落入小號的紫砂陶罐中,注入清透的山泉水。
  文火慢熬,水面泛起细密的小泡。
  “咕嚕,咕嚕。”
  微苦回甘的药材香气,混合著百合的清甜,在水蒸气的裹挟下缓缓升腾。
  这股味道中正平和,顺著门缝的缝隙,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外面的宴会大厅。
  大厅里,死寂一片。
  十几个楚家族老坐在红木圆桌旁,面面相覷,连端茶杯的手都在发抖。
  楚啸天阴沉著脸坐在主位上,龙头拐杖在地砖上敲出烦躁的闷响。
  就在这时,那股清润的药膳香气飘了过来。
  丝丝缕缕的甜香,钻进眾人的鼻腔。
  紧绷的神经在这股温和的香气安抚下,奇蹟般地鬆懈了几分。
  楚啸天紧皱的花白眉头,也不自觉地舒展开来,胸口的鬱结散去大半。
  厨房內,陈安已经站在了宽大的水磨石案板前。
  案板中央,臥著一团醒发得恰到好处的高筋麵团。
  今天是楚啸天主持大局的日子,也是老头子的寿辰。
  按照老一辈的规矩,寿宴的压轴,必须是一碗长寿麵。
  长寿麵讲究一碗一根,一根不断。
  陈安双手沾上少许花生油,十指按在柔软的麵团上。
  掌心发力,麵团在案板上被来回揉搓、拉伸。
  “啪!啪!”
  麵团摔打在水磨石上的声音,清脆悦耳,带著浑然天成的律动。
  麵筋的结构在反覆摔打中被彻底激活,韧性达到了顶峰。
  陈安双手握住麵团的两端,双臂向外猛地一展。
  粗壮的麵团瞬间被拉长了一倍。
  对摺,拧成麻花状,再次向外拉扯。
  细密的乾麵粉在半空中飞舞,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折射出金色的微尘。
  当他的双手进行最后一次分面时,厨房里的时间仿佛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这是一个挑战人体肌肉控制极限的慢动作。
  陈安的左脚微微在青石板上碾动了半寸,稳住下盘的核心力量。
  他右侧小臂上的衬衫袖口被高高挽起,肌肉线条在这一刻賁张到了极致。
  青色的静脉血管顺著冷白的皮肤凸起,犹如虬结的老树根。
  这股狂暴的肉体力量,顺著手腕,精准地传递到涂满油脂的指尖上。
  他的十根手指,保持著绝对的稳定,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麵条的张力已经逼近了物理极限。
  二百五十六根细面,在他的指缝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
  陈安双臂再次向外一送。
  “唰——!”
  空气被撕裂,发出一声低微的破空声。
  麵条在半空中瞬间分裂,变成了五百一十二根。
  每一根麵条,都细若游丝,薄如蝉翼。
  宛如一道银色的瀑布,从他的指尖倾泻而下,悬掛在半空中。
  灯光打在麵条上,甚至能透出半透明的光泽。
  五百一十二根细面,长达数米,首尾相连,没有一根断裂。
  这便是厨道中近乎失传的绝技,一根面。
  水槽旁的锅里,高汤已经滚沸。
  陈安手腕轻抖,银色的麵条瀑布精准地落入翻滚的汤水中。
  “咕嚕嚕。”
  沸水吞没麵条,只烫了短短十五秒。
  陈安抄起长柄竹漏勺,探入水底。
  手腕一捞,將麵条尽数托出水面,沥乾水分。
  他拿过一个考究的青花瓷深碗,將麵条如同盘龙般整齐地码入碗底。
  旁边紫砂罐里的药膳鸡汤已经熬出了一层金黄色的油珠。
  陈安舀起一瓢滚烫的鸡汤,沿著碗壁缓缓注入。
  热汤淹没麵条,激起一团浓烈的白雾。
  两滴古法小磨香油,一小撮切得细碎的翠绿葱花。
  葱香混合著鸡汤的脂香,霸道地冲天而起。
  陈安端起青花瓷碗,放在一个红木托盘上。
  他解下腰间的纯白围裙,搭在椅背上。
  单手托著托盘,迈开长腿,推开了后厨的隔音门。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稳的脚步声。
  大厅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那个端著托盘走来的男人。
  陈安面无表情,径直走到主桌前。
  他微微俯身,將那个青花瓷碗稳稳放在楚啸天的面前。
  “长寿麵。安神暖胃。”
  陈安递过去一双乾净的象牙筷子,声音平淡如水。
  没有安慰的话语,也没有提及刚才的闹剧。
  楚啸天抬起低垂的眼皮,视线落在面前的汤碗上。
  热气蒸腾而上,模糊了老头子的视线。
  清亮澄澈的黄金鸡汤里,盘著一根细如髮丝的麵条。
  麵条根根分明,没有一丝浑浊的淀粉气。
  小磨香油的焦香,混合著百合与西洋参的淡淡甘甜。
  这股味道,没有豪门夜宴的奢靡,全是寻常百姓家的踏实与温暖。
  楚南梔坐在旁边,紧绷的脊背在闻到这股香味时,终於彻底放鬆下来。
  她看著陈安挺拔的身姿,桃花眼里满是化不开的柔情。
  这个男人,永远知道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样的方式来撑起大局。
  楚啸天伸出枯瘦颤抖的右手,接过了那双象牙筷子。
  老头子深吸了一口气,將胸腔里残存的怒火连同药膳香气一起压下。
  他挑起一筷子麵条,送入口中。
  楚老爷子吸溜著那碗热气腾腾、鲜香扑鼻的长寿麵。温润的麵汤下肚,老爷子不仅平復了怒火,反而因为这股久违的家常温暖,感动得红了眼眶,当场老泪纵横。